[心情] 遊行前夕：關於跨性別

看板transgender (變性)作者Hunton (總有照亮路的遠方...)時間15年前 (2010/10/29 09:09)推噓6(6推 0噓 17→)

留言23則, 7人參與討論串1/3 (看更多)

一、去領簽到表？今年遊行對於「TS實際議題的訴求」，依然沒什麼建設性。自 2006年來就都是這樣走了，每年TS都默默的走，再默默的散開，已經慣例化了，大概和打卡參加的意思差不多。　如果有關心跨性別議題訴求的朋友，他將會發現自己看不見我們最迫切實際的訴求主張。我們總是平靜而沉默。不都那樣？反正喊變性健保給付也好高騖遠不切實際。所以默默，沉默。　在遊行訴求已經開始關注實際公共政策的時代，我們又生出什麼呢？要繼續像往年的風格一樣沉默乖順，領張簽到表後離開？　不，不只如此。同類身影浮現默默走的生命意義，那個意義幾乎只有同類才「我懂你懂、不用言說」般的了然於心，那是萬人隊伍中一小群同類情感支持的效果。但我們要怎麼將我們生命的意義、我們「來走」的舉止之生命意義，表達向外界知道? 　我想，是該打斷這沈默的時候了。二、性別生活，各自努力　圈內的氛圍，往往傾向：沒錢手術？靠自己。怎麼面對家人？靠自已。怎麼工作？靠自己。怎麼順利日常轉換？靠自己。怎麼變換到好看足以平順生活？靠自己。怎麼情感關係？靠自己，各自努力！長年以來，幾乎都是動用個人自己的本身資源、既遇、條件和努力，去面對這些問題，久而久之甚至內化成「這些問題本來就是自己解決啊」。更甚，當有人出來想爭的時候，也得面對圈內壓力：這些不都是本來就要靠自己的嗎？以前的前輩們不也都這樣過來的？你在裝可憐撒嬌或推給社會什麼？少悲情，TS已經夠悲情了，但生命只能靠自己來改變....。「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大家都很偉大沒錯，但把什麼都歸給個人，好像什麼運動、什麼政策，也都不用爭了。　現在已經2010年了。當同性戀議題已經細緻化地女同志和「想成家」、「想要小孩」等生命經驗編織成公共政策訴求，男同志已經關心起老年、身障「同性戀」；現在已經2010年了，但我們呢？　我們目前的議題，停留在畢恆達等在2000年初就提出的「跨/無性別廁所」，依然順著這個路線走，好似我們每天都活在廁所裡日常過日子似的。在2002年蔡雅婷事件爭的身份證換照訴求，到了2010年依舊是一字不易。當然，也可以說，因為事情都沒有改變。但納悶的是：其它更貼近實際迫切處境的跨性別或TS議題，究竟是什麼？哪個訴求的提出，對我們才是最至關迫切？　其實對ts而言，很多事很多都會落到沒有具體制度，通通都是用私下的日常關係下去運作。換照讓不讓你換、精神科讓不讓你過，根本沒個標準，也只是看「你」順不順眼、討不討人喜歡。這個「順不順眼」，裡面包含很多東西，外表、個性、氣質.... 等。每個人條件不一，甚至連個性也有很大落差，造成每個人在「面對」轉變並與社會互動時，好壞情況差距也很大。總之，幾乎都是落進日常相待的層次，而缺乏具體規定法律、行政命令等制度層次。　　就算正面的轉變歷程的例子，也都是用個人條件去和ＴＳ的弱勢博鬥，包括長相、家人支持、個性好、討人喜歡、樂觀堅強、所學背景專業....等。用「個人條件」去扭轉轉變歷程的弱勢，將之轉化成「能繼續以想要的性別方式活下去」的力量。幾乎都是如此。　　TS生命處境在政策面上的公共議題，依然只能依現狀，個自努力「靠自己」。這就是目前，TS和實際政治訴求之間的關係方式了。　　如何在同性戀運動結構中造成鬆動，依然渺茫；同志論述不斷挪用跨性別的多元和酷兒，但實際的跨性別議題怎樣，根本沒人鳥。而且連TS群自己，也不知道──應該說，也缺乏議題開發的「技術」。這些處境下，無能改動運動結構的順位，只好繼續冷感。三、不得不然的冷色調　　TS自殺的新聞依舊時有所聞，也難以引起性別圈的震動，TS圈對同類的死亡已經「冷感」，這根本不是新聞。因為十多年來早經歷過「數不清」的死亡，而且還活著的每個人，依然無時無刻地在現實裡生活面對著活不下去，都依然在與死亡拔河。　　這圈子，要死的人太多了，不差你一個。你想死，我也想死。「這類事，圈內已經看得太多太多了，所以只能這樣，目前就是如此」，這也許是對同是TS而言，看到這類消息的唯一心得，已經習慣了、無力了。　　若要成就TS的社會福利和各種幫助，就需要各種資金與人力投入，但，大家都要辛苦的過日子，所以TS作為人力動員的能量比較低。目前來講，除了蝶園能作為共同的人際網路據點之外，其他時候都只維持著私人人際幫助的方式，類似有某隻TS快死了，打電話給另一人訴苦求救，另一人給予安慰、鼓勵和一些低限度物質幫助（如一箱泡麵）。來到2010年，我們該怎麼更處境化的思考/看待/處理這問題，既不是「一切都是社會歧視！」，也不是「一切靠自己！」；在兩者的極端之外，我們應該去思考生命經驗/處境，如何讓它社會結構化 / 議題化。四、TS政治面的想像　　如果要有「公共政策」的幫助投入的話，我認為，最重要的也許會是針對在投注「轉變歷程的社會資源挹助」這點上。這是最現實也最有效，也是最在刀口上的。對TS的轉變之經驗來講，幾乎是這樣吧。這比較像是通盤整體性、完整度比較高的TS議題政策。而不是廁所。　　目前我們的訴求都是否定（negative）式的：比方，反對阻礙「身份換證」；反對阻礙「手術」（指精神評估過程）；反對阻擬工作....等，都是否向式的。我們缺乏正向式的訴求，比方：怎樣可以活得更好、怎樣可以變正、怎麼在缺乏原先性別資源下學習外表以順遂生活、怎樣心理建設對該死的這些就是要面對的（不是你別想太多）。怎麼在TS轉變之社會風險度／不想活了的風險、與痛苦指數最高的轉變初期與中期，給予最實際的社會資源挹助？不論是心諮上或經濟上。　　以最簡單的物質／空間幫助來說，不是開玩笑，我覺得mtf ts 需要的，就是一間空間，然後容納一大疊的過期美妝雜誌超有助益的好唄？又便宜，又可當作公共資源XD；旁邊有一區是t/ftm的，比方重機雜誌什麼，也不錯啊...。或有個自由捐贈的公共「換衣間」，裡面有些還不錯看、不會太破的衣服，自在空間提供讓剛開始階段的TS不用擔心受怕地學習穿搭，讓他有以後自己有能力、而且不會有社會衝突地去逛衣服，順利長大。　　另外，關於「如何投注轉變歷程的社會資源挹助」，我主張要有整體性觀點的公共社會福利政策。如果說要政府用稅納幫助支付二十萬、三十萬或五十萬以上手術費太不切實際，那拿個五分之一的一萬、五萬的範圍，按月小額地給轉變初期TS，應該也是夠花在刀口上吧？再者，TS缺乏的不只是另一性別身體，更是缺乏另一性別的生長經驗，那個在十四五歲、十七八歲就自然會有同儕資源學習如何性別自己，這些原生性別者的「自然」資源，卻都是TS所缺乏，必須在初期、每個TS自己獨自摸索，才會日漸順利。　　讓我們試試這樣發出呼聲：給點幫助好嗎？讓轉變順起來，讓它以後能自己長大，不算不合理吧。而且講白地，這也是TS所欠缺、也是社會所「欠」我們的。欠了我們一個像原生性別一樣平順長大所需的養成環境。　　聽起來很好笑也很討厭是吧？你說，轉變總總不就是要靠自己嗎？別人平白無故地、幹嘛要給我們幫助？我們畢生所爭的，不就是要和一般人「一樣」嗎？　　沒錯，但當初婦女夜間乘車區規劃要花多少錢？說不定大家也是覺得很好笑。但要有人爭、有人不斷出聲強調自己的處境和訴求，自然便不再那麼不理所當然。而且我覺得，這是有可能的。讓我們試著講講看吧，試著向這個社會發出一點積極爭取的呼聲吧，實際做法要怎做還有很多細節、不可能性與可能性能談，但重點是，思考如何投注轉變歷程的社會資源挹助，比起還在關心廁所、或等著五十萬手術健保給付的不切實際（沒有日常經驗累積、冒然手術會死的常識大家也知道），我們的訴求需要更有平實實際面與社會公義面向。　　爭取二階身份證制也很有性別轉換者日常生活順利的幫助。但制度面上，確實我們自己、要先有好人得先去長期投注研究實際制度面如何做、牽涉哪些層面、如何與既有團體訴求做連結。　在伴侶婚姻權的討論中，爭取抗議「變性者換證前需先解除婚姻關係、以避免同性婚姻」之法令的荒謬。這是變性議題的特殊情境，不能一概地被化約到「反正都是多元家庭嘛，給同志團體爭就好了」。那我們的議題能見度，也會消散到泛"同志"之中。　　如果一切都努力求「和平常人一樣」，就又繞回了一切「靠自己」的圈圈裡。如果變正靠自己、如果工作面對靠自己、如果手術費靠自己、如果情感順利靠自己，那我們還要性別社會運動、要遊行幹啥？參與這次遊行，我們到底支持了什麼跨性別「政策」？總之，從ts議題角度而言，所謂的政治性，就會是要想辦法從這些「聯合弱勢之議題」的權力角度中，去想辦法爭出讓議題能被看見的發言權。從日常經驗、自己的傷痛過往、和看過太多人的死中抽取社會結構因素的面向，並從中長期性的開發議題。而不是只當乖乖的「LGBT背書」的柔順花瓶。編按：這篇文章非我所寫，乃是今天跟mtf TS朋友聊到同志大遊行，她說的一些話引起我的困惑和震動，畢竟如果自己不是TS，還是很難切身合膚地去體察這種生命困境，因此徵求她的同意並分段排板、改寫後貼上來，給各位朋友參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25.215

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