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等待的季節（30）

看板lesbian (女同性戀)作者mjca (幽獄)時間13年前 (2012/08/20 18:44)推噓6(6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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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從否認的，書蒨非常、非常、非常震驚。　　她雖知自己喜歡黎郡、喜歡同性，但未曾涉入這個因性傾向而遭主流社會排斥的圈子，乃至於她對同性戀的刻板印象始終停留在相當久遠的階段。此時突逢蘇茜坦承，書蒨的驚嚇程度不亞於初見渾身是血的黎郡那夜。　　獨見蘇茜神色自若地飲用Espresso，一派自然，反而使書蒨面臨認知衝擊：難道台灣的文化水準已進步到可以真誠包容非異性戀族群了嗎？那她的驚訝反應是否顯得太過古板了？　　「嗯……所以，妳的……前女友？是妳買手排車的原因？」想辦法吐出一句話。　　「是啊。」蘇茜放下內容物所剩無幾的咖啡杯，「我們一起上駕訓班，一起學手排車。不過她好像對控制離合器有某種先天障礙，連基本駕駛技巧都掌握不好，何況正式路考呢？因此她改學自排車，但要求我一定要開手排車接送她……嗯，她應該是手排車狂熱協會的代表吧？」　　書蒨目不轉睛地打量淡淡解釋的蘇茜。她發現，眼前的女人即使語氣平淡，臉上掩藏不住的追憶神情正悄悄洩漏其心聲。難免吧？回想一個交往九年的人，許多羈絆不是說斷就能斷。　　「妳真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古代野蠻人。」書蒨由衷表示。　　「我也這麼自覺啊！然而，她嫁給了一個開得起手排跑車的傢伙。」　　不以為意的口氣，可以就此粉飾什麼嗎？　　書蒨知道，相愛九年的分離，其痛楚遠比她獨自等候黎郡的寂寞更加猛烈。蘇茜是怎麼調適、度過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書蒨無法想像。她僅知等待蝕心的疼，不曾體會結束感情的痛。　　「我……我沒有談過戀愛。有單戀一個人，可我認為程度不到妳對她的那樣深刻。哇，九年欸……我……」試圖想說點什麼以表安慰，書蒨談起了自己，「抱歉，我沒辦法真正理解妳的心情……」　　蘇茜微笑：「不需要道歉啊，那不是妳的問題。妳沒有經歷過，這很好啊，我不覺得每個人都要承受同樣的打擊，才能懂得珍惜真愛。或許上天不認同我看待愛情的態度和方式吧。」　　「不好意思，我冒昧請問一下……妳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鼓起勇氣，問了出口。　　書蒨希望多瞭解一點喜歡同性的心情，是否同自己一樣？　　「二十六減九，那是我們交往的年紀。」　　「十七？十七歲！」書蒨目瞪口呆，「妳們，那麼早就決定在一起了？」　　「怎麼，葉醫師覺得十七歲的高中生還不到可以正確認知性傾向的年齡嗎？」純粹玩笑，蘇茜沒有把語氣壓低、繃緊，「大概妳不會相信，感情這回事，其實是視線相交一瞬間就決定的。」　　「我信啊。」書蒨答得不假思索，「我知道那種感覺。就這方面而言，妳比我幸運多了……至少妳們都看出彼此眼底閃爍的情感，我啊，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不能善終的話，最好不要開始。」　　「但我確定妳不曾後悔開始，不是嗎？」　　那一刻，書蒨心中唯有一個簡單、明確的想法：竭盡全力，阻止心碎於九年戀情的女人繼續陷入看似雲淡風輕、實則禁錮自我的狀態。她一直堅信，人生在世遭逢的各種境遇必有其意義，無論悲喜，皆不該加以否定。　　「是，我沒有後悔過。」蘇茜一口喝光咖啡，「別說我了，說說妳吧。」　　「我？」　　話鋒轉換過快，書蒨來不及反應。　　「我很好奇，什麼樣的人能被妳看上？」　　蘇茜單手托住下巴，興致盎然地挑了挑眉。　　坦白說，書蒨當下有一種上課打瞌睡、卻冷不防被老師點名起立回答問題的窘迫感。單戀黎郡的小祕密，可以就這樣放心地交予另一人保管嗎？除了母親，她尚未透露給第三人知曉。　　「有什麼好好奇的？」　　藉由喝飲料的動作別開視線，書蒨半咬吸管，思考如何迴避。　　「古代野蠻人一無所知，所以特別好奇啊。」　　「這什麼爛藉口啦！」　　蘇茜成功地把她逗笑了。　　「那妳願意說嗎？沒關係，不勉強的。」　　瞧見那雙眼眸的想望，書蒨輕咬下唇，一陣躊躇。　　「她，高高瘦瘦的，眼睛像狼一樣深邃，有一種原始野性的惆悵。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整個人嚇壞了。她就……滿身是血地躺在我診所門口，幾乎沒有了意識。」　　回憶是非常調皮淘氣的孩子。平時任性起來，其威力不遜於強颱肆虐，狂風暴雨可輕易淹沒一個人的神智；一旦敞開心懷、呈現在他人面前，便會搖身一變、成為扭扭捏捏的小女童。　　往昔深烙腦海的景象，反倒有些模糊，三言兩語即可交代清楚。　　「滿身是血？」　　輪到書蒨報以安撫詫異的笑容。　　「沒錯，滿身是血。因為，她的職業類似特工和私人傭兵的綜合版。」　　「特工和私人傭兵？」蘇茜瞪大雙眼，「除了國家特種部隊，真的有這種人存在啊？的確讓我大開眼界。然後呢，妳救了他吧？要把一個從事那種職業的人搬進診所、又加以治療，妳的力氣一定不小？呵呵。」　　方才誤解情境的角色完全互換，書蒨暗暗笑了。　　「她只比我高一點呀，其實還好啦。她的身材很結實，沒有多餘肌肉，所以沒有妳想像中那麼重。我的力氣雖然不大，不過幸好，她還在我能夠搬動的範圍內。至於幫她治療，確實耗費我一番心力……哎，我除了在急診室值勤碰過因車禍被撞得血肉模糊的患者之外，真的沒碰過比她嚴重的個案。當我脫掉她的衣服準備包紮，竟發現自己有種不知如何著手的無力感，妳就能想像情況有多糟了。」　　幾度眨眼，蘇茜彷彿看出書蒨隱藏的笑意。　　「等等──妳不要告訴我，這個人是個she，而非he吧？」　　仿照原初劇本，書蒨舉杯。　　「Cheers！」 -- 　　遇見妳是命運中的安排　　　但愛上妳是我無法控制的意外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2.105.52.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