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為巴比祈禱,也為我們祈禱
今天會看了《為巴比祈禱》完全是個意外,早就知道這部電影但卻完全沒想過要看小說
沒事逛逛書店真的會有意想不倒的收穫
會有感而發是因為它開啟了塵封已久的青少年時期的記憶。
只要是比較中性的女孩,我想至少在中學時期都一定會遇到一些困難吧
不確定自己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覺得自己很奇怪
不知道能夠相信誰,不知道心裡的困惑與徬徨該跟誰說
與妳同樣年紀的朋友,不見得能夠提供「指路」的功能
這已經超出朋友的能力範圍,因為她們多半與妳一樣困惑。
還記得在那個年紀,「同性戀」是個很髒的字眼,就連說出口都顯得那麼難以啟齒
大概是在國中的時候,有一天我在刷牙準備睡覺
我媽跟我說:「妳頭髮不要那麼短,不然....不然...會讓人誤會。」
我嘴裡的牙膏差點噴出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含糊的說「我才不是」就帶過
非常心虛的一句話,但這也是我當初想到最安全的一句話
十三歲的孩子,面對自己的父母又能說什麼?只希望自己不要為自己惹上麻煩
什麼都不確定,只能跟自己說,應該不是吧。
是不是呢,很多事情是瞞不了自己。
國中時,有個女孩在我心中,留下第一次心跳加快的悸動,也留下心如刀割的記憶
在事過境遷之後回想,我知道那叫做愛、叫做喜歡、那叫做失戀
但當年的我只一味的想要遮掩、想要否認、想要逃避
我沒有勇氣把同性戀三個字跟我連上任何關係,我覺得那是很噁心的事情
從小到大我沒做過幾次不好的事,這一次當然也不可以
於是我錯過了她,花了兩年的時間我都在閃躲這一切,包括自己的心。
幸好,後來有個女孩帶著我,小心的踏入這個世界
我在網路上看到很多和我一樣的人,她們談的話題、她們聊的心情,都和我好接近
雖然畢竟都只是網路上的人,只是一個個的帳號
但卻讓我感覺自己不孤單,即使身在教會學校的我,仍然沒辦法坦承任何事。
也多虧了那個女孩,帶著我認識周遭和我一樣的朋友
「與女孩交往」在我們這群朋友中,不再是秘密
我們可以分享很多心事,抒發十幾歲的苦悶和憂鬱,這樣的依靠讓我開始學著正視自己。
但這在學校、在家裡,依然是不能說的秘密
儘管已經過了將近十年,但我仍然記得當眾被教官指名「不男不女」的痛苦
自我認同的建立很難,畢竟要學著承認、學著喜歡這一個與多數價值觀不同的自己
要被打碎卻非常簡單,但奪眶而出的淚水還是要忍著、緊緊的咬牙也要忍著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眼淚只會讓長輩不解:「哭什麼?有什麼好哭的?」
我哭,是因為委屈卻又無處可說
和別的女孩不一樣,我也不想啊,你以為我想嗎!
每次出門在外上個廁所也會被指指點點,所以我都不敢多喝水不想惹人注意
在補習班男生女生分開坐,我討厭自己在女孩群中顯得那麼突兀
逢年過節親戚們少不了幾句:「唉唷~頭髮這麼短!」「都幾歲了還像個男孩一樣」
當女孩們在談論哪個帥哥、怎麼打扮,永遠插不上話的自己越顯得孤單
出門在外我沉默,是因為我不想被陌生人發現是個女生卻又外表看起來是個男孩
有些女孩總是讓自己忍不住多看幾眼,想要把她們放在手心上,但又覺得這樣的想法不對
一切的一切,十幾歲的孩子很容易會認為自己有病
這個病叫做「同性戀」,但最親近的家人最敬愛的長輩卻沒有人可以聽我說
我覺得自己會孤單一輩子,因為我有問題,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會喜歡我。
不只兩三個女孩跟我說過,「如果你是男生,我就要嫁給你。」
聽到這句話難過遠勝於虛榮,因為我就是不是男生
我羨慕男生可以光明正大的跟女生牽手,可以大方的讓女朋友成為家庭的一份子
但我呢?我什麼都沒有,我連自己到底是什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我不是男生?」這句話折磨我好久,我希望我是,但我偏偏就不是
遺憾也好,惋惜也好,憤怒也好,總之這是定局了。
發現自己不是自己想要的性別,這感覺還滿糟糕的
這已經不是照鏡子發現自己眼睛不夠大、鼻子不夠挺的問題,而是你整個人都出錯了
這個錯也不是幾萬塊去整形可以解決的
變性要經過好幾年的心理評估,還有數十萬的花費,加上後續施打激素,另外當然會短壽
(我會知道這些當然也是因為我有去查,當年在電腦前的我也不過才十六歲)
沒辦法了,也只好學著接受自己。
讓我開始接納自己的關鍵,也許是上大學之後吧
在學風開放、多元的台大裡,我認識好多跟我一樣的人
不管是帥氣的或者是可愛的,還是溫柔的、美麗的,比我年長的、同年紀的
共通點都是她們都喜歡女孩
在她們身上,我看不到身為同性戀的痛苦和掙扎
我只看到她們認真努力的經營自己的生活
不躲躲藏藏,也不用欺騙自己,大聲的面對自己的感情,對自己眼前的人說我愛妳
我開始覺得這不是一件壞事,重點是自己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我還記得有一次,我萬分羞赧的跟一位學姊說我喜歡女生,還很緊張的叫她不要告訴別人
但她直率開朗的哈哈一笑,說這根本不用擔心好嗎~很多人都是啊 ^ ^
我第一次覺得這真的沒什麼,是真的可以鬆一口氣的沒什麼
就只是和女孩在一起,然後交往的對象是個女孩而已。
在大學這四年中,我最感謝的就是找到自己、學著接納自己
是這群朋友帶著我,陪著我突破這個折騰整個青春期的關卡,擺脫陰影
也許我下輩子想要當個帥氣的男孩,但誰說我現在不能當一個帥氣的女孩?
我也有認識三十歲仍然帥氣做自己的學姐,她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我們的人生沒有不一樣,一樣要面對工作、面對感情、面對各種挑戰
即使一路走來會比較辛苦一點,但只要有朋友家人的支持,這一切也都沒什麼。
對,不只朋友,還要有家人
我想家人真的是除了自己以外最困難的一個關卡
越親密的人,越不希望讓他們接受這樣的震撼
我很幸運的在我二十幾歲的這一年突破了這一關,超過十年的掙扎暫時畫下句點
但我知道還有很多人在這一關糾結、矛盾、猶豫
我完全了解這其中的痛苦和掙扎,還有難處以及任何可能出現的風險
這已經不是溝通的問題了,這是整個價值觀與人生經驗的衝突
每個父母的個性、觀念、成長環境都不一樣,每個出櫃都是獨一無二的挑戰
但我很感謝有個朋友的媽媽給了我很寶貴的建議:「循序漸進」
也是這四個字幫助我慢慢的解開心中無形的結,在家人面前可以坦然。
也或許是因為我到了研究所以後才跟家人談起這件事情吧
課業上有一定的成就,各方面看起來都是個足夠成熟的成年人
同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國高中時期,我不確定結果是不是還會一樣
但這又扯到了同志教育和性別認同的問題
如果沒辦法與可以信任的長輩傾訴心中的困惑和徬徨
和我一樣長達十年的掙扎和折磨,也許會變成每個同性戀的必經之路
在這條痛苦的道路上,不確定是不是還會有人跟巴比一樣,用死亡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為什麼自殺
如果你的人生根本一場無法控制又無可改變的錯誤,缺少有力的支持面對這一切
想要結束生命也不是那麼的難以想像。
一路走來有點辛苦,今天看了《為巴比祈禱》幾度差點落淚
但也希望可以讓其他比我年紀小的朋友不需要走得這麼難熬,步履蹣跚
希望自己未來有能力時,可以多扮演扶持的角色
少一點跌跌撞撞,多一點支持和好的榜樣
也謝謝我有一個很支持我、懂我、珍惜我的女朋友,讓我更喜歡自己
是她讓我能夠有一個確定的依靠,在未來的路上有值得共同努力的方向
也希望每一個人都可以幸運的找到適合自己的人,攜手努力
不容易的路,所以要更堅強更勇敢。
當然這一切並不會因此大逆轉一路順遂,不過至少慢慢的有走在好一點的方向
雖然我依然還是會苦惱以後工作該穿什麼好,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接受帥氣的女生
雖然現在的法律制度還是不夠保障,在台灣沒辦法有婚姻的保障
雖然很多事情還有待更多更多的努力
但就是因為是條不容易的路,所以我們要更堅強更勇敢。
每一個認真活出屬於自己美好的靈魂,都可以帶給其他人更多堅強的勇氣
我曾經被其他人這樣鼓勵到,因此我希望我也可以是那一個鼓勵到別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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