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淺論同志運動的微型抵抗路線

看板gay (男同性戀)作者 (感覺衣領令我安全)時間16年前 (2009/07/11 21:28), 編輯推噓17(1702)
留言19則, 19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4 (看更多)
Question by elek:   「如何構聯運動與日常生活?    一種說法是社會運動經歷轉型,日常生活中的微型抵抗正夯。    這是什麼意思?這種說法有實質效力嗎?」   若要談微型抵抗(的有效/無效),首先要界定的就是微型是「多微 型」?以人為單位,還是以生活區域為單位?串連的對象與管道為何?或 甚至,要不要串連?抵抗的效率/效力如何評估--換言之,「怎樣的微 型抵抗」會被視為是成功的抵抗?最後,微型抵抗可能影響到主體存在之 處以外的場域嗎?如果可能,又是如何達成的?   從這幾個面向,大概可以稍微理解pokky所謂「自主出櫃作為一 種同志運動可能方向」的邏輯。   如果微型抵抗指的是「個人改善其同志身分所處生活環境的努力」, 我想我們都不會否認微型抵抗是有效的。誠如pokky所宣稱的,他讓 他身邊的同學老師開始認識「一個同志」,姑且不論這種「認識」所能造 成的改變,是源於個人認知其生活環境而在評估成果的效度有著程度上的 差異,我們似乎很難否認,作為一個同志所遭受到的切身壓迫確實減少, 或至少不如我們從書本讀物、從網路上的稗官野史所讀到的,在「那個時 代」、「那些地方」籠罩著異性戀社會從四面八方而來無所不在張牙舞爪 的規訓。身為都會青少年同志,我輩在構築自我認同的過程當中,「選擇」 不再使用分身id上gay板的時候、在bbs上發表「同志運動文章」 的時候,甚至是在研究室宣稱「我今天晚上要去方」的時候,微型抵抗似 乎就已經成立了。   然而,正因為微型抵抗似乎無法脫離生活脈絡而存在,我不免要問, 除了同志個人的生活環境之外,這種氣氛的改變在實質上代表的究竟是「 什麼」?我的意思是說,它真的「抵抗」了什麼東西嗎?或者,隨著同志 主體的不同,所謂的微型抵抗即使有可能造成身邊眾人對於同志觀感的改 變,但也有可能只是接受、妥協、寬宥、容忍「同志個人的存在」而已, 不是嗎?(最鮮明的例子我想大家一定都聽過:「啊同性戀ok啦,不要 是我家小孩就好了」--易言之,如果我家小孩是同性戀,那還是逐出家 門。在這樣的狀況下,出櫃作為一種微型抵抗,仍然是放諸四海皆可行的 一種策略嗎?)   鏡頭拉遠一點,我們不談個人的微型抵抗,談談社群空間的抵抗好了。 二二八紀念公園鄰衡陽路側的丹堤、星巴克等咖啡店,本是時常被同志偷 渡、進而佔領的場景,但以衡陽路丹堤咖啡為例,由於該店店長對同志並 不友善,藉由將打烊時間一再提早來「驅趕」同志,顯示出不管是偷渡、 是爭奪、是宣告也好,即使所謂的異性戀空間雖非牢不可摧,但也並非真 正屬於我族的場所,隨時有可能受到結構的壓迫而(再次)失去了空間的 使用權力。   或許,正因為微型抵抗所造成的是對個人生存環境顯而易見的改變, 我們很容易過太爽了,自滿了,或甚至誤把施捨當獎賞,一廂情願認為「 這樣很好了」或者「我做得到所以別人也做得到」,毋寧是無視於廣大同 志生命史的歧異。我從《自由大道》一文開始的書寫中一再提及的論點, 正是「我的幸運比別人多些,不表示這個世界是安全的。」   此處仍以衣櫃為喻:當我們走出衣櫃發覺房間寬朗明亮,但難道我們 可以一直待在室內,都不必到街上去走一走嗎?   萬一外頭並無街燈呢?   黃郁軒(2006)在其碩士論文《私領域中的認同展演:台灣同志運動 另一面》指出,「除了激烈的抗爭手段,利用個人私領域生活的展演與表 現,不僅可以化解這乖張的社會道德想像;透過循序漸進式的穿透力量, 同志的生活社群產生出了不同自我解讀,也呈顯了潛移默化的文化影響力。 (頁 1-2)」他認為,「同志個人在私領域的表演,是為了挑戰既有的社 會建構所做出來的;為了要彰顯同志身分的特殊性以及自我認同感,所以 在日常生活的扮演上顯得特立獨行。(頁 108)」但我對此觀點抱持懷疑 態度。如同我在〈A&F、台北男同志、與陽剛氣質〉一文當中所指出的, 透過生活展演所發展出來的群體認同符號,往往並非真正以特立獨行為原 則,而是存在於一種與異性戀價值的「共謀」架構下,處境尷尬。更弔詭 的是,這種私領域的微型抵抗似乎並沒有辦法確實地指認出結構的壓迫, 卻可能在不自覺間受到結構的同化而在「某些時刻」幽微地再現了對c貨、 跨性別、愛滋、藥物、肢障等其他(更)弱勢者的壓迫。   再者,如果我們都同意結構仍然存在,那麼微型抵抗有可能透過串連, 形成壓力,進而改變結構嗎?網際網路作為突破結構機器封鎖,讓弱勢發 聲的管道(林鶴玲、鄭陸霖,2001),似乎也是讓微型抵抗得以超越個人 生活實境界線、進而串連的萬世救星。然而網際網路從來都不是社會運動 的主體。它只是溝通、傳播、匯流的媒介。甚至因為網際網路資訊傳輸快 速的特性,急聚急逝,如果不能培養出一股組織力量,那麼社會運動動員 將只能如同「快閃族」一般,也就不難想見。(更何況我們千萬不能忘記 這蕞爾島嶼上都還是有數位落差存在,如果網際網路到得了的地方有這麼 多爭辯的聲音,那網路到不了的地方呢?那裡聽得到外頭的聲音嗎?或者, 我們聽得到那兒的聲音嗎?)   那麼微型抵抗要如何「改變結構」呢?   我的論點是,微型抵抗是重要的。但我們也必須認識結構抵抗,走出 衣櫃的同時,也必須能夠看穿衣櫃的真相。房間的真相。街道的真相。如 果街燈沒有亮,我們不能躲回家就這麼算了,我們要能夠找出問題的源頭, 是燈泡壞了、是電路被切斷了、還是--這兒根本就沒有街燈?如果燈泡 壞了我們就打電話要求公園路燈管理處來給它換上新的燈泡。如果電路斷 了我們就要求電力公司趕緊搶修。如果這兒沒有街燈,市政府是不是要有 人負責?   「為什麼這裡沒有街燈?」打電話沒有用,我們就邀請左鄰右舍一起 走出來。走出來沒有用,我們就到去按市長官邸的電鈴。但是,要能提出 這些問題、要能走向解答,我們必須先讓自己擁有看見問題的能力,或至 少至少,我們要「願意」看清問題。   社會運動並沒有死,只是出現了微型抵抗的新面向。但我認為,微型 抵抗只能是「一個面向」,而不是運動的全部。是這樣的。   個人淺見,歡迎指教。 Ref: -林鶴玲、鄭陸霖(2001)。〈台灣社會運動網路經驗初探:一個探索性的分析〉,  《台灣社會學刊》,25: 111-156 -黃郁軒(2006)。《私領域中的認同展演:台灣同志運動另一面》。  南華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 這不是一個網誌連結。 http://yclou.blogspot.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153.76

07/11 21:35, , 1F
07/11 21:35, 1F

07/11 21:46, , 2F
07/11 21:46, 2F

07/11 22:54, , 3F
07/11 22:54, 3F

07/11 23:02, , 4F
07/11 23:02, 4F

07/11 23:03, , 5F
07/11 23:03, 5F

07/11 23:20, , 6F
咩。
07/11 23:20, 6F

07/11 23:25, , 7F
07/11 23:25, 7F

07/11 23:29, , 8F
.
07/11 23:29, 8F

07/12 11:31, , 9F
07/12 11:31, 9F

07/12 15:33, , 10F
) 推
07/12 15:33, 10F

07/12 17:53, , 11F
07/12 17:53, 11F

07/12 18:38, , 12F
07/12 18:38, 12F

07/12 21:07, , 13F
 
07/12 21:07, 13F

07/12 21:09, , 14F
嗯。
07/12 21:09, 14F

07/13 00:46, , 15F
天啊衡陽路丹堤這個好古老的回憶~難道我們是同一個年代的
07/13 00:46, 15F

07/13 01:22, , 16F
回來就看見好文...推
07/13 01:22, 16F

07/14 09:39, , 17F
沒有街燈...就不要走那條路啊
07/14 09:39, 17F

07/16 03:03, , 18F
推!
07/16 03:03, 18F

07/16 11:56, , 19F
推!!
07/16 11:56, 19F
文章代碼(AID): #1AM9E1ll (gay)
文章代碼(AID): #1AM9E1ll (g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