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跨性別」專題導論 ◎林純德

看板transgender (變性)作者loliarchen (哀咪)時間15年前 (2010/08/05 12:34)推噓1(1推 0噓 2→)

留言3則, 2人參與討論串1/2 (看更多)

收錄在文化研究月報106期 2010.07.25發刊 http://hermes.hrc.ntu.edu.tw/csa/journal/Content.asp?Period=106&JC_ID=240 「跨性別」專題導論林純德 (中國文化大學大眾傳播學系助理教授) 2010年7月6日，婦運前輩、「台灣銀領協會」理事長顧燕翎於《中國時報》發表〈聯合國女人，找回女性主體〉一文。她以聯合國「通過整併原有的四個婦女幕僚單位，如婦女發展基金、婦女地位促進處等，成立一個高層級、綜合技術與政策的新單位：聯合國女人（ U.N. Women）」(顧燕翎，2010)為例，認為某些主張「以『性別』取代『女性』，甚至公開指責使用『男女』或『兩性』為落伍的做法」(Ibid.)的在地婦運團體或可從中有所啟示。至於向來被援引以挑戰「兩性」一辭中所鑲嵌的性別二分主義意識的「跨性別認同」、「跨性別主體」及其所面臨的壓迫、困境，顧燕翎則語出驚人：「歸根究底，性別平等的目標在於破除刻板的男女角色和分工，而所謂跨性別認同、跨性別表現等之所以成為問題也導源於傳統的男女角色有別」(Ibid.)。即便在地同志、酷兒、跨性別運動已進行十數載，但就這位婦運前輩而言，「性別平等」終歸是「兩性平等」，甚至「跨性別問題」也可輕易地還原為「傳統的男女角色有別」諸如此類的「兩性問題」。如此一來，「性別階層」中似乎只存在「男強女弱」的兩性權力不均等。更因為「跨性別」僅僅只是一個不涉及「主體性」的「兩性問題」，因此，位於性別階層「底層」的除了女人還是女人，豈有跨性別主體置喙的餘地？！[1] 某些「兩性論者」之所以質疑「跨性別」的主體性，並將「跨性別問題」輕易／蔑地還原為「兩性問題」，在某種程度及面向上乃肇因於她／他們所自以為是／義地觀察到，跨性別人士、尤其是「TS」(變性人)似乎比「非TS」的女、男異性戀者更加服膺異性戀社會的女男氣質二分法。對於這類觀察，身為女跨男跨性別人士的范安得於＜性別拉扯：從認同看跨界氣質＞一文中提出異議。他強調，「……和TS們所展現出的整齊單一性別形象相反，我相信與許多被社會影響而展現且深信自己單一性別偏好及氣質的人們相比，TS們其實是最了解自己多樣又獨特性別氣質的一群人，……。只是因為許多生存上的需要，TS的性別形象漸漸主動及被動的(被)塑造起來。TS認同不像單純的[非TS]生理男、生理女或是同性戀雙性戀來得容易自我察覺」。縱使單就「異性戀TS」(transsexual heterosexuals)而言，表面上看似服膺異性戀社會的女男氣質二分法，事實上，在其持續不間斷的TS主體打造的過程中，乃蘊蓄著足以攪擾「被自然化的」(naturalized)異性戀性別二分法則並複雜化「性／別認同」概念本身的充沛酷異動能，遑論「女同志TS」(transsexual lesbians)、「男同志TS」 (transsexual gay men)、「雙性戀TS」(transsexual bisexuals)等等不以「異性戀」自居的諸多TS主體。此正如范安得所言：「……我認為TS的認同並沒有那麼簡單，我們必須不斷在性別、生理性別及情慾對象中來回，藉此標定自己的性別位置。反覆思考『當一個男人』對一個生理女性來講到底意味著什麼、該怎麼回頭看自己做為小女孩、少女，不甚順暢但無改一個女性的成長過程、甚至很多『在當女生時』看似正常的事，『變成男人後』卻顯得奇怪。面對這些轉變，TS自己最清楚。因此TS看似主流的性別特質其實並不是一個自然現象」。在異性戀性別二分架構及眼界下，不僅TS的跨性別主體性及其反抗性／別規範的能動性受到質疑，甚至連扮裝皇后的「C／娘特質」(sissiness)也被簡化為一種另類(或怪異)的「男性氣質」，或被曲解為一種錯置(或虛假)的「女性化」。尤其在後者(作為一種狹礙的性別認識論)的延伸效應之下，於1980、1990年代，扮裝皇后更被一群西方基進女性主義者視為「企圖藉由操弄一種虛假的女性氣質以遂行其生理男性優越權勢」的「道道地地的性別主義者」而飽受其攻擊、圍剿(Frye, 1983；Jefferys, 1994；Raymond, 1994)。再者，不論是美國或在地男同志社群均已瀰漫著一股「C／娘恐懼」(sissyphobia)氛圍。 Eve Sedgwick認為，美國同志運動的「C／娘恐懼」乃關連著同運份子企圖在概念上擾亂一種長期來始終將「性別」與「性」視為緊密相連且可化約為同一範疇的文化傳統。換言之，正因為此一傳統假設凡是慾求男人的個體必然是陰性的(不論該個體在生理上是男性或女性)，因此，為了強而有力地擾亂此一傳統，同志運動在概念上需要某種程度的「C／娘恐懼」，以凸顯陽剛男人之間可以存在著情慾關係 (Sedgwick, 1994: 157)。在當代台灣男同志社群內部，諸如「CC不是Gay，Gay是有男人味的」、「Gay就是兩個陽剛男人在一起」這類「陽剛男男戀」的自我肯認的性／別論述時有所聞。這類論述倡導者咸認為，惟有憑藉「陽剛男男戀」這類集體認同與展演方能強而有力地反抗「陰陽相吸」此一異性戀主義的傳統假設。但值得留意的是，「陽剛男男戀」的集體認同與展演既要求也同時強化對於「C／娘特質」的貶抑、厭惡與恐懼(Lin, 2006)。高宏翔的＜一位扮裝皇后的經驗自述＞極其生動卻也令人心痛地控訴在地男同志社群於「 C／娘恐懼」的氛圍下，對於扮裝皇后的無情賤斥。尤其當一位皇后被視為擅闖「228公園男廁」(作為男男情慾交流空間)的「怪胎他者」之際，其張狂而妖冶地將「女裝」與「陽具」並陳的「敢曝行徑」除了激發一群男同志的「C／娘恐懼」外，更已然成為他們揮之不去的「夢魘」： ……除了隔著玻璃帷幕叫嘯的言語羞辱，「女生就去女廁啦！」、「死人妖」……，也漸漸開始有了身體行動，他們企圖推舉一個人也站到我身邊的小便斗，……，在互相推辭的狀況下，突然出現了一位他們心目中的勇夫，跑到我的左側站著，不動聲色，接著轉頭，探頭過了隔板，驚恐地經典娘娘腔高聲尖叫：「好噁心，你有屌ㄟ！」然後花容失色地跑出廁所。……「你知不知道你很噁心！」「變態！」「不要臉，就是在罵你還敢抖腳」。 ……當我走出廁所，仍停留現場的幾個小Gay也開始向外退，持續與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沒人敢靠近，彷彿我的身邊有一道強大的結界似的，雖然保持了一定距離，他們的言語攻擊依然持續。高文除了直指在地男同志社群內部對於扮裝皇后的「C／娘恐懼」外，更批判了其文中所謂「純淨跨性別者」偏執而粗暴地將「跨性別」等同於「TS」的論述建構。然而，我認為，當「跨性別」一辭益加「去情色化」(de-eroticized)及「變性慾化」 (transsexualized)之際，不願或無法進行變性手術並具備高度情色能動性的扮裝皇后們或可「策略性地」、「在地化地」援用、構連西方基進跨性別／酷兒運動中的「幹性別」 (gender fuck)一辭(Stewart, 1995: 101)，並以「幹性別者」(gender fucker)自居，既與所謂「純淨跨性別者」進行權力關係上的「對幹」，也持續「幹砸」異性戀性別二分體制，更從中「幹爽」自身不符常規的肉體、情慾。[2] 106期文化研究月報三角公園的「跨性別」專題刊登兩篇由跨性別人士(或可稱為「幹性別者」)所撰寫的生命經驗自述的論文。兩篇皆不太符合學術書寫格式，既少了抽象深奧的理論，也沒有詰屈聱牙的辭彙，但也正因為它們是來自性別底層的素樸而有力的聲音，更值得讀者從中細膩體會、深切反思。引用書目卡維波(2003)，〈跨性別運動對女性主義的挑戰〉，何春蕤編，《跨性別》，中壢：中央大學性／別研究室，pp.385-391。顧燕翎(2010)，〈聯合國女人，找回女性主體〉，《中國時報》，2010. 7. 6，2010. 7. 20取自： http://news.chinatimes.com/forum/0,5252,11051401x112010070600425,00.html Frye, Marilyn (1983), The Politics of Reality: Essays in Feminist Theory, Freedom: The Crossing Press. Jeffreys, Shelia (1994), The Lesbian Heresy: A Feminist Perspective on the Lesbian Sexual Revolution, London: The Women’s Press Ltd. Lin, Dennis Chwen-der ( 2006). Performing Sissinesses Online: Taiwanese Cybersissies Resisting Gender and Sexual Norms. University of Warwick, Department of Sociology, unpublished Ph.D. Thesis. Raymond, Janice G. (1996), ‘The Politics of Transgenderism’, in Richard Ekins and Dave King (eds.), Blending Genders: Social Aspect of Cross-Dressing and Sex-Changing, London & New York: Routledge. Soanes, Catherine; Stevenson, Angus (eds.) (2003), 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Sedgwick, Eve K. (1994), Tendencies,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Stewart, William (1995), Cassell’s Queer Companion: A Dictionary of Lesbian and Gay Life and Culture, London & New York: Cassell. -------------------------------------------------------------------------------- [1] 卡維波在〈跨性別運動對女性主義的挑戰〉一文中指出，「從概念層次來說，『性別階層』也至少是個『三層』的結構：男人在上層，『跨性別』處於性別階層的最底層，相較之下，女人則是性別的中間階層」(卡維波，2003: 385)。 [2] 根據Oxford Dictionary of English (2003)，英文辭彙「Fuck」作為動詞乃具有雙重意含，既有「發生性行為」之意，又指涉「摧毀」、「損害」的行為(Soanes; Stevenson, 2003: 697)。相較之下，中文的「幹」字作為動詞，其意含則更為繁複，除了具備上述「Fuck」的雙重意含，以及最為普遍的「從事、做」之意外，它至少還指涉「爭鬥」、「對抗」等行為。 ------------------------------------------------------------------------------ 另外兩篇收錄在文化研究月報106期的相關文章一位扮裝皇后的經驗自述 ◎高宏翔 (世新大學新聞系碩士班) http://hermes.hrc.ntu.edu.tw/csa/journal/Content.asp?Period=106&JC_ID=239 性別拉扯：從認同看跨界氣質 ◎范安得 (FTM跨性別人士) http://hermes.hrc.ntu.edu.tw/csa/journal/Content.asp?Period=106&JC_ID=238 -- ※ 發信站: 批踢踢兔(ptt2.cc) ◆ From: 140.112.4.183 ※ 編輯: loliarchen 來自: 140.112.4.183 (08/05 12: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