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寫在分手之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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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 KASSTIAN (Kass)
有些人之所以特別，
從來不是因為她陪你多久。
而是因為她存在的位置，
已經長成自己人生的一部份。
所以再怎麼退，
也退不回去。
那幾年被疫情封鎖的最後時光變成，
我常常忙到半夜才回家連妝都沒卸倒頭就睡，
卻在日上三竿醒來後看到她凌晨遲來的出現。
通常是這樣的：
「還沒睡？」
她凌晨六點回：
「早昏迷了。」
或者：
「我早上醒來才發現手機還停留在打字給你的畫面。」
而她也總是反過來問我：
「昨天忙了什麼？」
我通常會說：
「開了幾個庭。」
「寫完幾份狀但還有多少待辦。」
「又在辦公室加班過夜了。」
偶爾她會一臉無奈地回我：
「賺那麼多錢幹嘛。」
「快去找受雇。」
「不然妳教我簡單的狀子我來幫妳寫。」
可以感覺到即便她累到不行也依然流露出的關心。
但當年的我被持續接案的家庭及經濟壓力推著往前走，
也依然倔強不跟她說我的難處。
因為我知道她也承受身為長女的壓力，
甚至不比我小。
有一次我在辦公室整晚加班累得要命完全沒有體力回家，
在辦公室囫圇了一晚彷彿靈魂被抽掉行屍走肉回家路上，
騎車經過運河，
我忽然想到她，
那曾經為了我，
換工作來到我棲息的城市，
為了跟我見面，
在她都快昏迷的午夜，
載著剛下班的我，
堅持載我半小時到離家較近的捷運站，
然後再自己騎車回住在運河附近的她。
那時候的半夜街頭很安靜，
世界彷彿只剩下我們兩個，
我們互相交換當天發生的小事，
然後擁抱，
互道晚安。
日復一日，
直到我們再次分開。
那其實不是什麼特別的回憶，
甚至稱不上浪漫，
就只是簡單的日常。
可不知道為什麼。
那天路過運河的時候。
我突然很想她。
想到胸口有點酸。
這幾年一直都是這樣的。
思念這種東西，
不是一直都很痛，
而是平常根本感覺不到。
直到某個瞬間，
有人說了關鍵字，
或聽見那首承載回憶的歌，
聞到熟悉的香水，
或走過相同的街口，
然後那些以為已經痊癒的東西。
就又洶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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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開始後，
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
航班停了。
城市停了。
很多人的人生也停了。
彼時的我剛創業，
每天在新舊客戶之間交錯縱橫，
看著原本工作收入無虞的當事人，
變成被資遣的無業遊民或失婚婦女，
用她的資遣費甚或離婚的贍養費來付律師費。
我變成不只承載彼此感情的人，
還變成承載當事人人生方向的擺渡人。
她則變成承載公司研發的話事人，
以及博士候選人。
我們被困在各自的當下，
卻試圖維繫彼此的連結。
一開始我們還能說a few minutes later 要變成three years later了，
甚至她還能開玩笑說：
「為了跟我見面並大打出手而隔離14天還是挺值得的」
但疫情越發失控，
疫苗研發進度也令人失望，
見面更是遙遙無期，
失望變成絕望。
期待的旅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實現，
未來也變成不會來的未來。
京都的賞櫻班機直接被取消。
福岡也沒能提上日程。
很多說好的以後，
都被放進一個叫做「等疫情結束」的月光寶盒裡。
誰也沒想到，
有些事情放著放著，
就再也沒有打開的機會。
人生最殘忍的地方就在這裡。
它不會因為你後悔，
就把時間還給你。
不會因為你想明白了，
就把那個人送回來。
剛開始的時候我很不甘心。
總覺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是不是有哪一句話沒說好？
是不是應該更努力一點？
是不是應該再主動一點？
是不是應該飛去北京找她？
是不是應該告訴她：
不在一起也沒關係，
只要你繼續在我的生命裡？
很多年後，
我一樣站在陌生的街頭，
冬天。
陌生的語言。
陌生的人群。
陌生的天空。
手機裡的聯絡人，
以前那些每天聊天的人，
也都漸漸散了。
可有時候還是會想起她。
不是因為還在等她回來，
而是因為我終於明白，
在那段最狼狽的歲月裡，
曾經有一個人，
明明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卻還是陪我走了一段路。
有些人的離開，
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
而是因為她已經沒有力氣再留下來了。
所以後來我終於學會不再問：
「如果當初怎樣會不會不一樣？」
因為答案其實早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在那段漫長的人生裡，
我們曾經很努力地要靠近彼此，
把彼此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
即使最後失散了，
一起走過的道路，
一起看過的風景，
一起做過的美夢，
一起幻想的未來，
也都是真的。
而有些人，
即使再也見不到了，
也依然會在你的生命裡，
留下一盞發黃的小夜燈，
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安靜地亮著。
直到很多年後，
你終於能夠笑著想起她，
然後輕輕地說一句：
謝謝妳曾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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