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七色樓《重樓無華》08_END消失

看板lesbian (女同性戀)作者croatia時間13年前 (2013/05/04 21:20)推噓9(9推 0噓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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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樓無華》08_END 都說佛家談念：一念起，一念滅。一念，轉。如若一聲重樓千迴百轉，那末伺人一句「請姑娘點燈」卻生生將無華拉回現實。所謂「點燈」是相州青樓特有的風俗。每夜開門營生前，皆由鴇娘親自點起宮燈，再轉由下人取其燭火逐處點過，藏著那生意火旺的意思在。雅客遠遠地見此處燈火通明，就知花姑娘已備好了待客，自會樂顛樂顛尋上門來。而今夜，伺人也只是依著往例到重樓請無華，但她卻覺得不一樣了。不一樣，自是因為重樓在旁緣故。無論重樓方才說了多少寬慰的話，此時、此地、此間正要做的事，明擺著無華仍是十二樓閣的主人，堂堂第一花魁。不管是身子還是心底，她已經髒了。而無華，又怎能般配上武林第一世家無染山莊二小姐呢？當下她只覺一陣難堪，既想喚伺人退下，不願讓重樓見到這樣的自己；又想索性就讓師姊看個清楚，這無華是如何做那送往迎來營生。看個清楚，魏重樓依舊是魏重樓，魏重安早已不是魏重安。「妳若是忙，先去忙罷。」竟是重樓打破一室寂靜，柔聲道。無華的腦子仍混亂，還不知該如何應答，可至少她記得十二樓閣不是一個姑娘家該久待的地方。「不如這樣，我讓人送妳去客棧歇息，明早我再去瞧瞧妳。」她以為最好的處所莫過於七色樓，那裡有與她相熟的好姊妹，可以代她照顧重樓。但自從流采的師姊為七色樓施術後，遑論重樓是外人，連她自己也回不去，少不得待會兒捎封信給少殘，託她們到客棧陪陪重樓就是。但重樓卻阻了她的好意，竟求宿在這重樓之中，待她回來。無華遲疑半晌，原想開口說些什麼，但見她嫻靜望來，終是柔順地點頭應承。這一夜的十二樓閣，花姑娘與尋芳客不約而同發現，花魁無華今夜有些兒不同，雖仍是巧笑倩兮，卻在一個不經意間走了神，彷彿心不在焉似的。一位常客見了，伸手攬過她的腰，胡笑道：「好個無華姑娘，今兒是怎地，爺喊妳三回了，妳倒是看都不看一眼。怎麼，哪個俏郎君得姑娘賞光，他能捧場，爺捧不起麼？」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疊千兩銀票，啪地一聲放上桌。眾姑娘見了無不兩眼生光，心生羨艷。若是往常，無華定然笑吟吟收下。但此刻，她卻興起一股索然之意。她的心底已有人，正在近在咫尺的重樓裡，那靠過來攬腰的手、那一疊疊的銀票……頭一次令她生厭。就見無華不動聲色退開懷抱，隨手取過銀票散給一班伺候的花姑娘，淺笑生媚，盈盈道：「還不向老爺謝賞。」那意思倒也不言而喻，眾位姑娘皆收了老爺的銀兩，唯獨少了無華一人，今夜十二樓閣的閣主是不留待這位貴客了。直至曲終人散，無華送走最後一位客人後，就聽遠處隱約傳來一陣雞啼，天已漸明。直到此刻，她才有心思想那還待在重樓內的人。她實不知該怎做才好，雖她也曾羨慕掩情與少殘兩人情深意篤，卻沒想過自己真能有這一天。而等了大半輩子終於撥雲見日時，欣喜之餘卻又心生情怯，只因她感到— 自慚形穢。而重樓，算是一片髒污之中無華給自己限下的乾淨居所罷，待客什麼的從不在此處。每每離開重樓前她盛裝打扮，回到重樓後她必沐浴梳理，洗淨一身鉛華。因之當她回到內廳時，她本以為重樓已經睡了，卻見到相隔內外的簾幔底下微微透出燭光。「小安，妳回來了。」重樓掀開簾幔，淺淺一笑走近。「妳一夜沒睡？」無華越過眼前人的背影，見到內室的桌上擺了一件繡了一半的紅衣，一旁還有件她平日穿的衣裳。她突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殺人後回來，病弱的重樓也在燈下坐了一天，只為給她縫件衣服。「這麼多年不見，我想再為妳縫件衣服。妳早些走得匆忙，沒來得及量一量，我便在櫥子裡找了件妳的衣裳，不知不覺到現在，倒沒留意天已經亮了。」無華心裡滑過一絲甜意，但重樓越是著意體貼，她越是心慌意亂。確然，她在青樓之中學到許多手段，可那些不過就是用以悅人的，從沒有自己。而如今，她將自己放到了裡邊，卻無所適從起來。「雖說妳身子已復原，但一夜未睡畢竟傷神。往後時日還長，縫衣也不急於一時，先睡下罷。」當無華意識到「時日還長」一語時，話已經出口，壓根不及收回。就見重樓微微一笑，沒有答話。她登時一窘，雙頰竟不覺生臊，忙又低聲道：「伺人已經收拾過內廳，我便在那裡睡。有什麼事，妳從裡頭喊我一聲就是。」她本以為重樓會說什麼，但重樓僅點頭道：「也好，妳也勞忙一夜，該早些歇息。」直到燭火滅了，內室再無傳出任何動靜，無華這才舒過一口氣。這一天她睡得很好，少了夢魘，少了寒意，唯有一股淡淡的藥香，若有似無。從今而後，還有我。此後數日，皆是如此。重樓見她細細妝點，盛裝迎客，而她就在燈下縫衣，一直待到無華浴後回來，這才各自睡去。白天底，兩人便在樓內賞花遊園，閒談家常。無華覺得，十二年的闊別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因為昏迷，重樓的十二年幾乎是空白的，她所知的一切皆是重鏡後來告知，如今又再轉述給小安聽；而無華，十二年中又有諸多她不願讓重樓知道的青樓事，於是兩人的十二年，也不過幾個時辰間便說完。但重樓彷彿對任何事都極感興趣似的。她會追問小安最愛吃的糕點是哪位師傅做的、喜歡的衣料在哪裡裁的，又或者何年何月去過哪裡、看過什麼、玩過什麼，像要將這些年來的空白逐一補足。無華暗自慶幸，那一夜重樓堅持留下來，而不是到客棧去，否則或許再也鼓不起勇氣見面。她心裡的那道關隘還在，但已沒有相逢時那般割裂與不堪。可她，仍不願讓重樓染塵，她怕底下人碎嘴，玷污清譽，僅以「好生伺候魏二小姐」帶過，從不讓人知曉重樓真正的身份。也幸而重樓本來就是沈靜的性子，起居從來只在重樓之中。無華已然覺得滿足，她求的不多，而今已都有了。這天，將夜之際，她如往常沐浴過後，逐一穿上褻衣、中衣，這才發現丫鬟落下她的輕紗外裳。她為自己感到好氣又好笑，定是這些日子她心裡只顧念著重樓，疏忽管教這些小丫頭們，她們竟連這麼一件要事也膽敢忘了。「我的衣服呢？妳們在外頭是越發貪懶，躲去玩兒了是不是？」她柔柔開口，雖是在罵人仍是酥酥軟軟的，聽著令人舒服。無華等了片刻，房外卻無一人答話，這倒讓她有些意外。難不成她就這樣僅著中衣，自個兒取衣服進來？這也太不成話。她正想著，房門咿呀一聲輕輕開了，相隔的屏紗隱隱約約透出纖細身影，卻不是往常伺候的伺人。無華的心一緊，倏地興起警戒，自幼浸淫武學的直覺反應，並不是睽違十二年說改便能改的。孰料，轉過屏紗而來的，竟是魏重樓。「重樓……？」無華遲疑道，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眼前的重樓手中捧著偌大包袱，身著紅襦裙，髮綰髻，與平日那素淨嫻雅模樣大不相同。如今的她，一身紅衣襯得流光四溢，明媚中帶著一絲豔色，顧盼生姿。「小安妳的衣服縫好了，過來試試合不合身。」重樓邊說邊打開包袱，不知是不是因著燭光緣故，無華見她臉色泛起一抹紅。她自己也有些赧然，兩人雖自幼相處，但也從未處在這樣的情景下。「待會兒我還得過去點燈，晚些我再進來試衣。」她見重樓閃過失望神色，連忙補道：「今天我早些回來，我答應妳，不會讓妳等太久。」她以為重樓會同意，就如之前一樣，靜靜地等著她。但這次重樓卻搖了搖頭，直直看著她，柔聲道：「我以前從沒攔過妳做妳想做的事，今天就算是為我破一次例，好麼？」無華尚未答話，卻見她猛地抖開手中的衣服披覆過來，絲綢柔軟，宣洩滿室生紅，亮晃晃地，幾乎迷了眼。待無華看清這身華麗的衣裳後，只覺喉間一哽，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上頭繡的是金線描邊併蒂蓮花，還有那飛凰成雙對。這是一件嫁衣，精緻而隆重，是所有嫁娘最殷切的想望。「我給我們倆縫了嫁衣。妳喜不喜歡？以前我的身子不好……總不敢奢想些什麼。如今，該珍惜的難道還不明白麼。」燭光下的重樓，猶存一抹紅，半羞半怯，卻不曾遲疑，一直皆是。她拭去無華臉上的淚痕，輕聲開口：「不要哭，大喜的日子不能哭。」「我沒哭。」明明淚痕猶在，聲咽喉間，無華眼底卻漸漸生出光采。她與她一樣，從不敢奢想，但在不知不覺間，她一步近一步地，竟十分踏實。「妳雖縫了嫁衣，可還忘了一件事。」心念不過一轉，一笑竟是嫣然。無華沒有家。她已有，重樓。她起身取過眉筆胭脂，停在重樓身前，而她還不明白她剛才的意思，眼裡一絲不解。就見她的指一挑，輕輕勾起她的下顎微抬；她用細簪子一點，黛粉已款款落在她眉間。頭一次，無華為喜愛的人描眉妝粉，細細地，顫著手。她的眼裡已無它，只有重樓眼眉低垂，略是羞澀。頭一次，她心懷虔敬地為自己勻上脂粉，輕抿唇紅，深怕一絲差池。女，為悅己者容。星夜下，飛檐頂，相仿的嫁衣，相仿的妝顏，相仿的兩人。就見那鳳凰于飛— 盤重樓。全文畢 ---- 《止戈》番外：〈七色樓〉。花掩殘月，重樓無華，何處覓知音。無華的故事已經結束了。也如之前板友所說，少殘與掩情的故事已在《止戈》裡。因當時稍寫七色樓，覺得這幾人應該很有趣，才有了番外。接下來就是啞音。喔，雖然我極力描寫無華，但我依舊覺得國色仍是掩情。這算是說故事的人一點點私心吧。（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