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高麗菜(三)

看板lesbian (女同性戀)作者lesiam (小春日和)時間13年前 (2012/10/20 01:35)推噓3(3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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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a吃著我盤子裡的高麗菜，原來她也喜歡吃高麗菜。我們的友誼建立在高麗菜這甜美的蔬菜上。她偷吃了我盤裡的高麗菜！不對，當著我的面拿走，叫做搶。她也會搶我的雜誌，我的鞋，還有我的Ｔ桖，基於個人衛生的最高指導原則上，我只有內褲沒有被她搶過。算了，她也挺開心的，我似乎也挺開心的。公司最近接了一筆海外公司合作案，由於這是公司創立以來第一次做這樣的案子，全公司上下無不卯足全力就為了讓此次挑戰成為公司在海外拓展史上有個好的開始。加班、加班還是加班。本月的薪水將創下我進公司以來的最高峰。莫非定律表示：你以為我會讓你的人生這麼簡單嗎？秋天，落葉紛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家人，也能套用此公式？三個月前，向媽媽請安的電話裡知道了妹妹身體出了點狀況，看了醫生，拿了點藥，好像是胃出血吧。於是我偶爾追蹤妹妹的狀況，時好時壞。上個月，我才知道”事情不是憨人想的那麼簡單”，就在我發覺狀況似乎不尋常，拿刀押著妹妹到大醫院做檢查後，如是說。是胃癌。腫瘤覆蓋了半個胃。肺部也發現了轉移。老天，我操你大爺。 5%的存活率之於一個客觀定義的老者，令人傷感。 5%的存活率之於一個雙十年華的少女，不勝唏噓。我們還是決定不放棄那令人不勝唏噓的五趴，化療。若說要如何在短時間內達到大幅的減重，化療就會是你最好的選擇。一個月的時間內，化療吃了癌細胞也吃了妹妹的大半精力，原本體態稍微豐腴的妹妹，在化療開始的一個月後瘦了15公斤。再過了半個月，她又掉了10公斤，在這之後她的體重幾乎沒有變化，已經沒有肉可以讓化療藥物吃了。看著她白紙包覆著衣架般的手，我恨不得替她終結這一切。一開始，還可以吃軟質食物，消化系統卻越來越不振，到後來所有從口入的東西一定會在嚥下的第三秒傾巢而出，流質食物還有水。發現胃癌的兩個月後，她的嘴巴完全無法派上用場，只能用點滴給身體所有所需營養。我、媽媽、弟弟還有虛弱的妹妹，每天都在祈禱奇蹟發生。我相信，不管是在台灣南部的我，還是在台灣北部的家人，我們的祈禱都能傳到上天的耳中。今天整個部門只有我加班，還好我只花了一個小時就完成今天的階段任務，謝謝老天。媽媽打電話來。＂喬言，喬心的病好了。＂＂媽你在說什麼，什麼意思？＂奇蹟發生了！＂喬心什麼病痛都沒有了，她再也不用受苦了。＂哽咽。＂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會這樣！＂操你媽的老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叫了喬心，她睡的很深，我怎麼叫都叫不起來，怎麼叫都叫不起來，叫不起來……＂媽媽一直重複最後四個字，電話掛斷了。國三畢業那年的暑假，我帶著喬新和國中幾個姐妹淘一起去山裡烤肉，吃著吃著就從喬心開始，一行人陷入極度瘋狂的狀態。喬心捧了溪水，喝了進去。當時我們正為了著火的烤網驚聲尖叫，喬心走了過來，下一刻，水霧均勻的撒在網上，以及網上的肉上。再下一刻，我拿了玉米，Ａ君拿了一袋香菇，Ｂ君拿著香腸綁了個圈開始旋轉，Ｃ君抓了一袋貢丸。這大概是世界上最荒謬的畫面，一群少女拿著食物追殺著一個小學生，小學生的頭上還黏了一朵香菇。喬心想像起這樣的畫面，在這種狀況下她竟然還能分心去想像我們的畫面。＂欸你們不覺得我們這樣被別人看到很好笑嗎？我被貢丸攻擊耶！！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轉過頭來跟我們喊話，但她的腳還是沒停。我永遠記得那一瞬間，她笑得好燦爛。她的臉頰泛起嫣紅，搭配著七顆半牙齒的標準燦笑，大概連猴子看到也要發情了。她笑得好燦爛。我不知道我怎麼走到Nina的家門口，我敲了門。＂誰？＂＂是我，喬言。＂門開了。＂哇靠！稀客耶你怎麼會來我家？＂一如往常的，她帶著笑容。我則面無表情。＂….你怎麼了？＂一見到我的不尋常，她的表情馬上變得嚴肅。＂……＂我說不出話，我的視線變得很模糊。 Nina將我向前拉了一步，關上了門。她拉起我的手，但我卻一步也沒有辦法動。＂你到底怎麼了？＂＂喬心，走了，死了，叫不起來。＂下起了傾盆大雨，烏雲般的雙眼。我抓著Nina大哭了三個小時，她緊抱著我三個小時。為什麼我要來這裡工作？我連自己最愛的妹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為什麼公司要接這種爛案子讓我連假日都不能回家？為什麼上天要這樣對待她？為什麼醫生讓我最愛的妹妹就這樣死去？哭著哭著，我就在Nina的懷裡睡去。我多希望喬心能在今晚來和我道別。我不敢踏上回家的路，彷彿我沒有回去她就沒有死一樣。半夜我哭著醒來，我夢到喬心的笑容，原已陷入熟睡的Nina被我的哭聲吵醒。就像媽媽哄著小孩似的摸著我的頭哄我入睡，而我也像個稱職的小孩真的睡著了。原來我這麼喜歡被當小孩哄著。其實我好像喜歡有人哄我入睡。其實我好像喜歡Nina哄我入睡。其實我好像喜歡Nina。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72.166.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