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羯座。】
失眠了。
◇
第一眼看到男人,就知道沒有什麼好說的。那一頭被安全帽壓得扁扁
的髮,就像男人身上的廉價襯衫、西裝褲或者皮鞋,簡直慘不忍睹。
但他還是讓男人上了樓。
他知道,內褲是名牌的,這男人還有些可取。
◇
言語是一種敷衍的認真,誠懇的偽物。
男人之無味,僅剩乳頭、鼠蹊,及那叢生的勃起,還飄著淡淡的沐浴
乳香。那些問句全在他的耳蝸旋成黑洞,他只是嗯嗯啊啊,男人的手不安
分的在他裸實的軀殼上移動,畫著慾望的圖騰,標記出一個一個迷走的貪
婪,像冷氣吹過津液風乾之處,汗毛微微顫立。
「你喜歡我什麼?」男人問。
「很高。」他說的是實話。
「沒有了?」
「你說呢?」這個修辭用得錯誤。該換成一個答案在反面的問句。他
看著男人笑了,心裡卻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
需索和被需索都已經超越道德的界線,當沒有別的選擇的時候,身體
只是一道通往靈魂的關卡,高潮是鑰匙。
然後證明了男人的鑰匙沒有打開他。
只留下噴得很遠的腥羶,從下腹到頸子,漫漶一道乳白的虹,像死亡
的珊瑚礁。
◇
男人從他的浴室走回他的房間,他瞪著被弄髒的床單好和氣的對男人
說你還是回家去吧。
男人盧他,說很累耶,一起睡吧。
「回去。」他說了三次。男人還盧,問他為什麼。他說沒為什麼。男
人依舊很盧,伸手來拉他的手,說這樣我生氣囉。這回他光火了:「我明
天要早起。你還是回去吧。聽懂了嗎?」
他一直沒看男人。心裡想著,這床單,明天該洗乾淨。
◇
按了電梯,送男人下樓。轉身掩上門,他拿出手機,播給另一個男人。
寂寞……在夜深的時候,輕輕從指尖洩露,愛情不過是斷簡殘篇幾冊,
另一個男人說他正在看敗犬。
他想著的卻是如何變成草食性男子。
掛上電話,他準備下樓去,另一個男人說他十分鐘後到。
又如何呢?還不就是這樣。
可是他仍然抓了一個有型的頭髮,穿上能露出壯實臂膀與包覆凸出胸肌
的背心,並且站在深夜空無一人,微微霓虹流瀉的闃寂騎樓下,等著另一個
愛情的死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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