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哭‧是幸福
「哈囉，阿威兄，最近好嗎？」
超過10年沒見面，近半年沒聯絡的國小同學傳了訊息
「我啊，除了工作，其他都不好，哈哈」
我搬出制式的說法，就像簽名檔一樣
「晚上有沒有事，要不要去國小操場喝啤酒？」
「OK呀，反正我也沒什麼事，10幾年沒回去了吧。」
去國小的操場喝啤酒看星星
應該會是件滿新鮮的體驗吧
提著4支麒麟生，我帶著一絲懼意
躲過警衛的目光走進了黑漆漆的校園
沒想到現在的國小校園入夜後完全不開燈
沒事先約好地點，而校園又如此空曠
加上我在家看職棒睡著遲到半小時
茫然地站在操場中央點著煙喝著啤酒
既便妳沒出現應該也不讓人意外吧
《你會來嗎？》
這時沒有妳手機號碼的我收到這則簡訊
《我在操場正中央這裡》
既然妳用傳簡訊的，那我也不要撥電話好了
憑藉著稀微的打火機火光
在慢跑和打籃球的人群中我依舊找不到妳在哪裡
這時一個高挑清瘦提著袋子的人影從角落慢慢走過來
「好久不見，哈哈。」
「還說咧，我自己都先乾掉一瓶了。」
「我以前記得妳好高耶，我還跟莫寧說妳很像model。」
「沒有呀，我大概166吧。」
一臉素顏，妳的臉看起來有點憔悴
「那找個地方坐吧，旁邊的司令台？」
「好啊，怎麼感覺好像在見網友，好怪？」
「哈哈，對啊，這可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跟妳講話啊。」
「你看起來已經完全變成上班族的樣子了。」
「是啊，每個人都長大了，無可避免的。」
是啊，當人走進以往國小加國中9年待過的空間
就很容易不自覺掉進過往回憶的泥沼中
正前方原本是國中的舊大樓已經改成國小校舍
左手邊4、5、6年級待過的教室
現在又是些什麼樣的孩子待在裡面呢？
他們還喜歡下棋、打躲避球、玩甩銅板嗎？
當初的那個阿威
看到我走進校園
會喜歡現在的我嗎？
晚上8點台北的夜空並不明亮
幾顆叫不出名字的星星彷彿心不甘情不願地閃耀著
我看著妳帶來的4瓶台啤
還是先把比較冰涼的麒麟生乾掉吧
「你前妻後來有回來找你嗎？」
「某種程度算是有吧，但還是沒辦法，我想或許是自己也承
受不了吧。」
對妳，應該不需搬出對家裡隔壁王伯伯那套說詞
《沒有啦，就個性不合嘛》
但可能也很難解釋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悲傷的、痛苦的，我想，說故事的人應該盡量簡捷厄要才是
「那妳呢？分多久了？為什麼分手了？」
「分兩個月了，嗯...就是這樣子的嘛，唉。」
我相信妳很痛，非常痛
一旦投入，就要用120%的力量去愛一個人？是這樣嗎？
反噬的力道應該也是加倍的痛楚吧？
妳不想提，或許說，現在並不想提
那也沒關係
就喝酒吧
「妳記得那對姓蘇的姐妹嗎？超會唸書的？」
「你跟莫寧後來還有聯絡嗎？」
於是我倆開始像玩配對的紙牌遊戲
在過往的生命與記憶中找尋曾經共同出現過的角色
每找到一張配成功的花色
就像找到一個彼此都認識的人
然後開始討論起由他或她所串起的點點滴滴
也許
過往總是比現在美好
誰會想到有一天
畢了業數十年的兩個人
會去懷念起國小國中扛著大書包、背著元素表
看著地理課本熟記大陸各省份的主要鐵路要道
還有，看到男生女生會臉紅的那段青澀歲月
「我覺得自己沒有愛人的能力了。」
妳直率地躺在帶點沙子的司令台上
「不會的，你會再遇見值得妳珍惜和珍惜妳的人的。」
而我則很娘地怕衣服髒掉坐在台邊
「你後來還有遇到喜歡的女生嗎？」
「算是有吧？」
沒有結果，能算是有嗎？我帶上一個問號。
「其實到了這個年紀，我開始能夠體會老人家說的話。有時候
在一起的人，並不是妳最愛的人，只是妳知道他最適合你，不
論外在、家世、談吐、各方面條件，他都適合妳，所以兩個人
在一起。」
「那不是很可悲嗎？」妳躺著回答
是啊，是很可悲
但是出了社會的愛情不就是這樣子嗎？
脫離了學生時代
再也不會遇到：我好喜歡你。那麼純粹而百分百的愛戀了吧。
「喝完這兩瓶，就走吧。」妳坐起身
「這...不公平吧，妳喝我的麒麟生才295cc，我這罐台啤是
600的耶。」
妳不理會我小家子氣的哎哎叫逕自乾了起來
算了，乾吧，我不想太清醒，妳，應該也不想吧。
兩個人帶著些微的醉意離開校園
「你家很近嗎？」
「嗯，走路五分鐘就到了。」
「那我休息一下再回去。」
「嗯嗯，OK啊，滿臉通紅的回家總是不太好。」
其實我心裡的OS在大喊著：小心點！我是色狼耶！哈哈
「還有沙發，你房間還不錯嘛？以一個男生來說。」
「哈，真的嗎？很亂耶。」
「不會啊，還有冰箱，滿像hotel的。」
「哈哈，那客倌妳請隨意。想喝飲料嗎？」
「我想喝水。」於是我走去廚房拿了一罐礦泉水
「嗯，拿去，千萬不要檢查，這是專門用來誘拐無知少女的
乍看無下藥密封瓶裝礦泉水，一喝下去保證3秒暈倒。」
「哈哈。啊，換換愛要演了！」
「那...那是什麼？」
「有賀軍翔、楊承琳、王傳一，就像是惡魔在身邊的續集。」
「嗯...@@？」一向不看偶像劇的我聽得一頭霧水
「我想吃魯味耶。」
「菜市場那邊有兩家還不錯的呦。我去買好了，要吃什麼？」
「大豆干跟小豆干。」
「好。」
或許是喝了酒的關係，妳的情緒一直很high
但其實這不該是妳本來的樣子吧？我有點擔心
或許是彼此還不夠熟吧，嗯，這樣想比較好
於是我穿著短褲拖鞋很自若的走去了菜市場
看來我還真是一個讓人覺得放心的男人
該怪父母把我生得太安全，還是個性太像女人
我對著魯味攤老闆忍不住苦笑了起來
拿著大袋小袋走進房裡
電視關掉了，房間一片靜寞
妳彎著身子抱著膝蓋低著頭
見我進房妳轉身想要拿衛生紙
我沒問什麼，東西放下
「我出去拿點東西。」
走到客廳，我點了一支煙
妳需要療傷吧，我想
或許我也是，只是我一直告訴自己已經痊癒了
磁場相近的人會互相靠攏
所以我容易遇見同樣失意的人？
記得曾經有人問我
傷心的人會在一起嗎？
我回答：不會
痛苦的人或許會抱在一起難過、一起哭泣
但就像飛蛾撲火般，之後
他們會各自再去尋找那個會讓自己受傷的人
再走進房裡
妳開始敘述妳的故事
我邊播放著James Blunt的第一張專輯
因為沒有小桌子
所以倆個人坐在地毯上，我聽，妳說
看著妳流淚的臉
我遺憾著自己並不是個能幫人抽離悲痛情緒的傢伙
但其實我很羨慕妳
能哭，是一件好事
能自在地哭，是一件幸福的事
聽著妳談論與前男友的過往讓我想起許多往事
然而，我一點都哭不出來
是淡了，還是沒了當初的那份感動
曾經以為會相愛或是記得一輩子的念頭和衝動呢？
一個哭不出來的人
我感到深層而濃稠的悲哀
這時妳媽媽撥手機來打斷了談話
「嗯嗯，沒有啦，在國小同學家啊，很近啦。」
「好啦，等等就回去了，才喝一瓶啦。」
「我知道啊，馬上就回去了嘛，好啦好啦！」
在妳無奈又無可奈何的接受父母接近CSI的質詢
而我樂不可支的在旁邊一直喊著：
「哈哈！伯母伯母，我是壞人！我是壞人！」
的狀況下，結束這個難得的超小型同學會的夜晚
其實，我的開朗搞笑很表層
或許說，骨子裡我不是能照顧別人的人
也可能，根本上我就是一個更哀愁的人
所以，妳要靠妳自己走出來，知道嗎？
看著妳轉身上樓，我在心中默默對妳說著
「加油，或許，下一段放輕一點，會更好」
而我，也深深地這麼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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