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Taking Off》（下）已刪文
「「謝謝惠顧。」」
即便到了此時此刻，他也還是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的S。
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的主人。不覺得自己配得上像她那樣的M，那樣的Sub。
越是以為自己終於如願以償在茫茫人海遇見了此生的絕無僅有，就越是惶恐自己不可
能將她的手牢牢地牽好。
總有一天會在人海中走散，就像一直以來自己總是錯過的每個人一樣。
可是，此時此刻的幸福快樂，實在是太過刻骨銘心了。
是那種倘若這次再鬆手，也許一輩子都會失去抓住什麼的力氣與勇氣的美好。
縱然以主人自居，縱然被以主人呼喚，縱然得到她的應許而擁有主人的名分──但是
，他很清楚，真正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而七上八下的，其實是他。
他好害怕。
他越是處心積慮地想要做好一個主人，竭盡全力地滿足她的慾望，就越是在那些約會
結束、兩個人抱著彼此的肉體繾綣的時分，無可遏止地陷入恐慌之中。
他好害怕。
他好像再也沒有能力承受更多的失去與墜落了。
即便到了此時此刻，她也還是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的M。
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的奴。不覺得自己配得上像他那樣的S，那樣的Dom。
主人是一個非常好的人，這點，從被他毀掉、又被他救贖的那天起，她就不曾動搖過
片刻。
可是，正因如此──本該因他的溫柔而感受到溫暖的她，卻又無法控制自己試圖從那
片溫暖的光芒中逃走。
想到太宰治在《人間失格》裡寫的那句話：「真正的膽小鬼，連幸福都會害怕。」
是的，她是膽小鬼。
她的勇氣已經在太多的流離失所中被消磨殆盡，以致此刻所感受到的幸福越是燦爛，
內心的恐懼就越是強烈，強烈得難以按捺。
他越是擁抱，她就越是想逃；他越是帶給她溫暖，她就越想要逃走。
她不敢想像，倘若有一天這份溫暖又再度失去，屆時的她會不會成為一個比之前的自
己更加崩潰的行屍走肉。
毀掉她。毀掉她。毀掉她。毀掉她。毀掉她。
越是如願以償地被他「毀掉」，她就越是渴望著能夠被摧毀得更徹底。
破壞她吧。讓她毀滅到再也沒有能力去思考這些事情的程度，即使要成為禁臠也無妨
、完完全全地變成肉便器似的器皿也沒關係。
即使連這僅有的思緒都蕩然無存也無所謂。
如果一無所有的話，就再也不用害怕失去了呢。
那樣，就也不會再受到傷害了吧？
「……謝謝主人。」
她跪在浴室地上，恭候著他的寵幸。
今天的約會內容，也是事先討論過、約定好的──就如同他們那時所交換的話語一樣
，「溝通，以及實踐，在實踐中找差錯，磨合得來就繼續，磨合不來，一拍兩散」。
所以，他們的實踐內容一次次慢慢地突破，他們各自提出自己的慾望，兩個人一起尋
找之間的平衡點──是的，兩個人「一起」。
從來不曾想過，原來「一起」這樣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可以代表著這樣的圓滿。
於是，此時的她渾身赤裸地跪在浴室的地板上，任憑同樣脫得一身精赤的他面前，將
垂著的陰莖對準跪在他膝前的她，開始放尿。
因為說好了今天的內容，所以今天喝了很大量的水，灑出來的尿並不是帶著濃烈腥臭
的金黃色，而是透明的……當然還是無可避免地帶著尿騷味淋滿了她的全身。
被尿水沾濕的長髮披散在白皙的肩與背上，她沒有絲毫躲避，只是靜靜地低著頭，任
由主人的尿當著她的頭傾洩下來，流淌在她的全身。
滴答。他的尿沿著她的髮絲、她的臉、她的手臂、她的身體、甚至她的乳房流了一地
。
尿液流盡。他捧著陽具哆嗦了一下，看著身前渾身淋滿尿液的她，深吸了口氣。
然後，慢慢地跪了下來。
「換妳。」
她慢慢站起身來，赤腳踩在淌滿尿液的地板上，看著他，她心愛的主人，在她面前跪
了下來。
她舉起同樣沾滿尿水的手，撫摸著脖子上也淋滿了尿的項圈，感受著歸屬的安心感…
…以及連鎖地勾起的惶恐。
緊緊握住主人親手為她繫上的項圈。
她向前站了一步，將自己的陰部毫無遮掩地對準他的頭，然後，開始放尿。
同樣知道今天說好的內容，她也特別調整了飲食，彷彿山泉般透明的尿水淋在他的身
上，沿著他的頭髮、他的臉、他的手臂、他的背、以及他跪在地上的雙腿流了一地，和他
方才灑下的尿混在一起。
兩人身上全是彼此的尿水，並不濃烈、但依然刺鼻的騷味混雜在浴室的空氣裡。
感受著她的尿水流盡，渾身淋滿尿的他站起身來，然後抱住了同樣滿身是尿的她。
彼此身上都是對方的味道。
他靠著她的臉，蹭著她淋滿他尿液的秀髮，感受著她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同樣嗅著他
肩上的氣味。
然後，他伸手取下蓮蓬頭。
「我要沖水囉。」
「……好的。」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主人傾灑下來的溫暖熱水。
抱著她，他將蓮蓬頭高舉過頭，用溫度恰好的熱水同時沖洗著兩人的身體，將彼此身
上的尿液、連同一地的狼藉通通沖得一乾二淨。
沖完了身體，他沒有停下動作，而是稍微退了一步讓出空間，然後開始為她洗頭。
她順從地稍微低下頭，讓主人為她洗淨一頭秀髮，然後是肩膀、身體……甚至包括大
腿根部最私密的地帶，也全被主人沖洗了一遍。
要說是清洗自己的玩具呢，洗得未免也太體貼了。
他為她洗澡的過程，溫柔得像個在服侍公主的執事，傾灑的水溫、撫摸的力道、搓揉
的角度，每個細節全都無微不至，而被命令的她只能溫馴地站在原地，讓主人為她洗淨一
身鉛華，長髮彷彿每一綹都被他仔細地搓揉過，身體的每個部分好像也都被細心照料過。
連一向覺得自己髒的她，好像都不曾這樣清洗過自己的身體。
流淌的熱水悄悄掩去她流下的淚。
乳頭與私處被撫摸，多少也讓敏感的她有些反應，但主人顯然並沒有要在浴室裡玩樂
的雅興，他只是專注地為她洗著身體，模樣神聖得彷彿帶著一種儀式性。
直到終於將她的身體洗淨，他這才將蓮蓬頭交到她的手中，然後捧著她的項圈，輕吻
她的額頭。
「換妳為主人服務囉。」
「……是。」
角色互換。
相較於主人，她的動作要顯得笨拙許多，但她仍是賣力地為他洗滌著身體，甚至學習
嘗試他方才為她洗頭的方式搓揉著他的頭皮，只是力道掌握得不太好，被他笑嘻嘻地捉住
她的手，然後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
明明是那麼平凡的一個吻，為什麼有種比被綁在鏡子前、強迫自己看著自己被玩弄的
樣子還要羞赧的感覺呢。
她紅著臉，好不容易才為主人洗完身體，便見主人拿著大浴巾為她擦乾了頭髮與身體
，也把自己的身體擦乾後，便索性一個公主抱抱起了渾身赤裸的她走出浴室。
在梳妝台前將她放了下來，他拿起吹風機開始為她吹頭髮。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平常一樣面對著鏡子，看著鏡子裡正為她細心地吹著頭髮的
主人，看著自己被洗得乾乾淨淨的身體，看著自己脖子上掛著的粉紅色皮革項圈，嗅著空
氣裡盈滿的芬芳，她發現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靜，平靜得……彷彿即使下一秒死去，她也已
經死而無憾的那種圓滿。
好不可思議的一種平靜。
她靜靜地坐在鏡子前，讓主人為她將頭髮吹得乾乾淨淨，又主動搶過主人的吹風機，
開始為主人吹頭髮。
他的頭髮不長，她很快就吹完了。將吹風機放回桌上，他再一次抱起她，將他安分在
鬆軟舒適的被褥上，彷彿捧著一顆稀世的珍貴珠寶一樣。
是啊，她是他的寶物。
就如同他也是她的寶物一樣。
坐在床上，她微笑著端詳他的容貌，他莞爾著凝視她的容顏。
像這樣徹徹底底地洗過一次澡，雖然這用詞以文學角度可能略顯庸俗，但──她美得
猶如出水芙蓉，美得讓他忍不住輕吻她的額頭、她的臉、她的耳朵，直到她忍不住伸手輕
抵住他的肩膀。
「舒服嗎？」
「舒服，謝謝主人。」
「乖。」
他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髮，準備開始今天的「約會」。
其實，今天比較特別……除了剛才那個互相淋尿的「儀式」以外，她將今天的活動安
排全都交給了他。
這樣的信任，其實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她以為她早已失去的東西。
那種徹底地、安心地，把自己交給對方承接的感覺。
不是往昔那種覺得什麼都無所謂、自暴自棄地放任自己毀滅的絕望；而是一種，因為
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所以心甘情願地相信你──的那種純粹的信任。
那是何其不容易的一件事。
有一個能夠這樣信任的對象，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有一個對象能夠這樣信任自己，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還能擁有這樣相信他人的能力，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還擁有能夠這樣被他人相信的資格，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如果這次再失去，恐怕就真的再也找不回來了吧。
這件事，真的讓人很害怕呢。
所以，他親吻著她的額頭，要求她閉上眼睛。
然後一邊摸著她的頭，一邊拎過自己的包包，從裡頭翻找出前幾天買好的東西。
「可以張開眼睛了。」他說。
她溫馴地睜開眼睛，卻見他將那東西遞到她的手裡，笑容洋溢。
可她的眼眶卻頓時紅了，眼淚一下子就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那是一把生魚片刀。
刀未出鞘，但從外觀看得出來很新，而生魚片刀的鋒利不必贅述，要是抹得夠精準，
絕對有可以輕易殺死一個人的尖銳。
而他，此刻正將這樣的一把刀，反手交在她的手上，讓她好好地握住刀柄。
他看著出乎意料地似乎沒有太不知所措的她，又摸了摸她的頭，試圖讓她可以平穩地
接受他突如其來的舉止。
「這是主人，給奴的最後一個命令。」
他附在她耳邊，輕聲說。
「殺了我。」
──主人不要我了嗎？
他想，她現在一定在想這個吧。
他很抱歉。可是，就是因為抱歉，所以才必須要這麼做。
即便到了此時此刻，他也還是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的S。
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的主人。不覺得自己配得上她。
可是，此時此刻的他們，實在是太幸福了，幸福得這一切都夢幻得不切實際，不切實
際的他根本沒有辦法相信，自己居然也有這樣幸福的資格。
他配不上。他不值得。
他心知肚明，他沒有能力背負起這一切的。
可是，他也同樣已經沒有能力失去這一切了。
所以，索性就讓一切結束在最美好的時刻吧。
這一瞬間，也會如願以償地定格成永遠吧。
是再多的顛沛流離，都無法剝奪與撕裂的幸福了呢。
──主人不要我了嗎？
她顫抖的手捧著主人遞給她的刀，他越是撫摸她的頭，她的手就抖得越厲害。
可是，她在他的眼眸中讀懂了主人的堅決與意志。她明白這是主人想要的。
而也是她想給且給得起的。只要是主人想要的，她都願意為主人做到。
可是。
可是啊。
她一邊任憑眼淚撲簌簌地流，一邊伸出手撫上主人的髮、主人的臉。
「怎麼了？」他溫柔地問。
「主人……」她輕聲喚著，一邊哭，卻一邊笑了出來。
然後，她將自己的包包拿了過來，從裡頭翻出前幾天買好的東西。
那是一把生魚片刀。
與他遞到她手上的這一把，一模一樣的生魚片刀。
他一怔，旋即笑了出來。
能夠和自己心愛的人──M也好、Sub也好、奴隸也好、寵物也好，都好──和自己心
愛的人擁有這樣心有靈犀的默契，人生如此，夫復何求呢。
「如果您要走的話，可不可以帶奴一起走。」
不是問句。
那是她前所未有的強硬。
他在她的眼中看見不曾看過的堅強。
堅強得令他不禁讚嘆，她真的，美好得，讓他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她。
於是他笑著，接過了她遞給他的那一把刀。
出鞘。
「好。」
兩把刀鞘被隨意地拋在旁邊。
她竭力控制住自己顫抖的手，將刀身抵在主人的頸側。
而主人冷冽的刀鋒也撥開項圈，貼在她的脖子上。
她屏息，又呼吸，感受著那份冰涼隨著她的起伏，慢慢貼附住她的脈搏。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那份在心跳上脈動的冰涼，帶給她從來沒有過的安寧。
於是她也笑了。
We're taking off together
我們將要雙宿雙飛
Even though we always crash and burn
即便我們注定徹底毀滅
Tonight you and I will fall from the sky
今夜，你與我，將自天頂墜落
Drag me all the way to hell
拖著我一路直到地獄吧
'Cause I'm never gonna let it go
因為我絕對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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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自己來說也是。
能死在親愛的主人手上是多麼幸運且幸福的一件事，
因為我終於如願以償把如此沉重的生命交給願意背負我的人了。
自此時間停滯，回憶永不褪色，
我再也不必害怕會被拋棄、會被丟下，害怕主人會離開，
害怕，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何況還是兩個人一起走。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會變心，也沒有人可以拆散我們了，永遠都不用提心吊膽了。
這一秒鐘過後，所有關於永恆的誓言，通通都會被兌現。
那該有多好。該有多好。
※ 編輯: Fantasyweed (114.45.119.115), 05/27/2019 22:2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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