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魔都 · 上海
時光匆匆，轉眼已是十六年前的往事。
那時的我年近三十，正在攻讀夜間部碩士。學校舉辦了一場前往中國大陸的參訪活動，旅費由大陸方面補助一半，因此吸引了不少同學參加。這趟旅程的重頭戲，便是有「魔都」之稱的上海。
行程一開始，我們先來到浙江，遊覽西湖、岳王祠、靈隱寺、嘉興、麗水等地。前三天幾乎都在大陸接待單位的熱情安排下吃喝玩樂，宴席一道接著一道，席間甚至供應貴州茅台。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盛情款待，正是當年大陸「宴席文化」的縮影。後來習近平上台後，大力整頓公款吃喝、打擊鋪張宴飲，從某種角度來看，也確實有其時代背景與原因。
在杭州，我已忘記究竟住了兩天還是三天。但每天晚上，我總會獨自外出散步。我只記得曾走過一座很長很長的橋，橋旁聚集著一群明顯是打工人的三和大神。
現在回想，真是超級危險。萬一被人搶劫，再捅上一刀，推進河裡，恐怕就此失蹤於杭州。中國的治安雖然整體不差，但那些流民，還是相當可怕。
我一路走到一處住宅小區，小區一樓都是店面，其中一間坐著四、五位小姐，擺著兩張理髮椅。我大概看了一眼，就知道怎麼回事。
I got it.
「你好，可以剪頭髮嗎？」
「沒有剪頭髮，只有敲大背。」
「好。」
兩岸文化其實沒有隔閡。我從未聽過「敲大背」這個詞，但我就是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把我帶進後方的小房間。馬上脫掉衣服，服務時間只有二十分鐘。不錯了，比起台灣公定的十五分鐘，還多了五分鐘。
接著，她用嘴幫我戴上保險套，很快便開始服務。但老實說，我實在沒什麼感覺。
「套子可以拿掉嗎？」
「要加五十。」
我展現鈔能力，直接塞給她一百。
「內褲全部脫掉吧。」
「好。」
最後就是全裸、無套口交，以及口爆。
原本想和小姐聊聊天，但她顯然沒什麼興趣。我穿好衣服，再度步行回飯店。再次看著那些三和大神，如果是現在的我，絕對不敢如此。
後三天，我們終於抵達此行的重點：魔都 · 上海。
除了參觀上海的城市風貌，也走訪了幾所財經大學、台資企業，以及交通銀行、中國工商銀行等金融機構。對當時的我而言，無論是城市建設、金融發展，還是企業經營模式，都讓我大開眼界，也對中國大陸的發展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已忘記是哪一家企業的總部，只記得一樓廁所的馬桶有自動更換塑膠坐墊的功能，每次沖水便會更新一層。那是我第一次在公共場所放心使用坐式馬桶，當時真的覺得十分先進。
旅館的名稱、位置，我早已遺忘，只記得旁邊有一間生意好得誇張的大潤發。
第四天晚上，我獨自一人在外溜達，特意走得更遠。一方面是觀察中國，一方面，當然也是尋花問柳。
足浴店，加上私人包廂，兩個關鍵字加在一起，八九不離十。
「老闆，一個人嗎？」
「是。」
「價錢如何？」
「兩小時一百九十九。」
「好，我兩小時。」
換上店裡的衣服，我坐在床上抽菸。當時抽的是從台灣帶去的 Black Devil，自以為很有創意，也很有品味。
小姐進門，大約二十八、二十九歲。一開始就是普通按摩，但特別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反而不是我，而是她。
「老闆，要不要加價按？小費一百九十八。」
「可以做什麼？」
「幫你按摩三角部位。」
「好，很便宜。」
我立刻拿出兩百塊塞給她。
服務內容，就是普通的 0.3。
結束後，我抱著她開始聊天。
她姓張，單名，家裡有一個小孩，每年除了春節之外，都待在上海打工，在足浴店當小姐。
她說：
「我超喜歡我兒子。上次回家，拖鞋剛好壞了，他說以後有錢，要幫我做一雙鐵的鞋子，永遠都不會壞。」
「雖然做這一行很卑微，但我還是要存錢。」
話語之間，盡是中國紀錄片裡那些底層婦女的辛酸。
「你明天可以再來嗎？」
「可以。」
「好，我會等你。」
「你願意跟我做嗎？」
「好，但妳記得要帶套子。」
隔天，我依約前往。先在足浴店樓下的便利商店買了一盒保險套，又買了一瓶欲蓋彌彰的雪碧，才走進店裡。
張小姐正在服務其他客人，於是我被帶到她特地替我保留的包廂。包廂裡有電視、一張床、獨立衛浴，甚至還有卡拉 OK。和昨天那間簡配房相比，規格高出不少，看得出來，張小姐比我還認真。
但因為她才剛開始服務上一位客人，我足足等了快一個小時。實在太無聊，只能一根接著一根抽 Black Devil，整個包廂瀰漫著它特有的奶油香味。
忽然間，包廂裡原本昏黃的燈光，全都變成明亮的白光。多年後，我才明白，那代表什麼。但當時沒什麼經驗，只是傻傻坐在原地抽菸。
下一秒，房門突然被推開。
公安來了！
「欸，證件拿出來。」
公安毫不客氣，氣勢十足，和台灣警察完全不一樣。我必須承認，第一時間，我真的嚇到了。
「抱歉，我是台灣人，台胞證放在飯店，需要我回去拿給你嗎？」
「台灣人啊？」
公安盯著我，又問：
「你在抽什麼煙？」
我把 Black Devil 遞給他。
「這是台灣的香菸。」
其實，中國人真正面對台灣人，大多都很客氣。
公安看了看香菸，只淡淡地說：
「晚上了，回飯店要小心。」
說完便轉身離開。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沒多久，張小姐終於來了。
「你真的來了？」
她笑得很開心。
「我很喜歡你。」
她一見面便抱住我。當時的我還年輕，也直接吻了她。張小姐躺到床上，我戴上保險套，就這樣開始。
整個過程很平凡，沒有太多淫言穢語。或許是因為剛剛公安臨檢的影響，我一直沒有射出來。
但她的反應卻很明顯，叫聲也十分動人。
「要幫你打出來嗎？」
「不用，妳陪我聊天就好。」
她靠在我身邊，輕聲說：
「很舒服，我很久沒有這樣了。」
「離婚後，妳都沒有跟男人做過嗎？」
「有，跟店裡一個小弟。但他去廣東快半年了。」
「妳現在住哪裡？」
她伸手指向窗外。
「後面，那就是我們的宿舍。」
原來，就是足浴店後方的那棟社區大樓。
簡單寒暄後，張小姐問我要不要留下聯絡方式。我笑著搖頭。「中國這麼大，下次見面可能遙遙無期，還是不了吧。」她點點頭。「好。」
我留了三百塊給她。
我們互相擁抱，道別，我便獨自走回飯店。然而，走著走著，心裡卻莫名有些落寞。最後，我又折返回足浴店，在一張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電話，以及 Email。
等了大約半個小時，終於看見張小姐下班，走進便利商店。我站在門外，想把那張紙交給她。可是，遲遲不見她走出來。我走進便利商店才發現，原來商店後方直接連通社區大樓。張小姐，早已回到宿舍。
失望。
落寞。
遺憾。
悵然若失。
隔天，我回到台灣，繼續原本的生活，也將這段回憶深埋心底。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把它寫出來。
後記
我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張小姐的模樣，早已在記憶裡逐漸模糊，但她的名字，我至今仍然記得。只是，我不會把它寫出來。
她，是我人生中難忘的一段回憶。
會捨不得嗎？會吧。
偶爾，我會想起她，想起那張終究沒有送出去的紙。或許，即使真的交到她手上，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但人生，總會留下那麼一點點，說不出口、也無法彌補的淡淡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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