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Puma(重發07-08)已回收
07
「你還好吧?」王俐伶在我眼前揮了揮手。
「沒事。」我說。
「你騙人。」
「真的沒事。」我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再問了。
「鈞巍。」王俐伶瞪著我說。
「我……沒事。」我說不出口。
她哼了一聲,接著哀怨的說:「有什麼事情,都要跟我說,好嗎?」說完,她伸過手
來握著我的手。
一直以來王俐伶都是個很溫暖的人,我指得不只是她的個性、她的為人、她傳達出
來的各種情緒,還有她的身體。這也是我離不開她的理由,那種溫柔早已深深的混入了
我的骨髓,要想抽離,一定會痛的讓我不能自己。
但現在,通過她的手心傳來的溫度,只讓我感到焦躁和不安。
「我先回去了。」她說完,便起身收拾。
我當然知道,她現在的離去並非真的對我有什麼不滿,而是更深一層對我的關心,
因為我不可能真的開口跟她說些什麼,離去就成了療癒我的方法。
我試圖挽留她,但我的手口都沒辦法隨著我的意念而有所動作,我幾度想舉起手來
拉住她,想開口叫喚她的名字來留住她,但等真的要付諸行動的那刻,我又怯懦的什麼
也沒有做。
最後只能直直的看著她的背影離開我的房間。
我躺回床上,令那種壓得我喘不過氣、讓我連話也說不出來的感覺持續腐蝕我的精
神。我期許著,躺著,會讓我很快的被腐化成一灘爛泥。
但事實上,隨著王俐伶的離去,原本緊繃的心情鬆懈了下來。伴隨而來的,是一股
無窮盡的睡意,把我往另一個黑裡拉去。
睡醒原本應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但如果是被踹醒的可能就不是那麼開心的事情,
更而甚者的是,被踹的地方是跨下時。
你只能像煮熟的龍蝦一樣蜷曲著身體,並露出和牠一樣放在辦桌上那無語問蒼天的
表情。
「三小?」我一邊按著肚子一邊說。
這個女生可能不是很懂,但男生被重擊下半身時,會有一種蛋蛋往回收,想要擠回
肚子裡的感覺。所以抱著肚子才是正常的,如果你想懲罰另一半,但發現他抱著的地方
是老二而非肚子,那肯定代表著你踹得不夠大力,再給他一腳吧。
「說好的。」阿碩說。
「為什麼?」我用嘴角努力的擠出自己的疑惑。
「王俐伶要我來的。」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為什麼你要踹我。」
「不是說好的嗎?」
「你又知道什麼。」大家看這一問一答感覺很短,但實際上我每次開口都經過很長
的一段時間,這四句話約莫過了幾分鐘,疼痛已經稍微舒緩。
「王俐伶跟我說你怪怪的,你的腦袋就那麼點大,除了找女人以外還能有什麼事情。
」
他不屑的說著。
「我沒有。」
「喔?」他挑起左眉說。
「嘖。也不是說沒有啦。」被識破的感覺令人不悅,尤其是在這種狀況下。
「黃鈞巍,我再跟你說一次,王俐伶是好女孩。你不可以這樣。」阿碩一改方才輕
藐的態度,用誠懇而真摯的口吻說著。
「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還有這種結辯式的口吻就不必了。」我說。
「幹,這種事情還有不是故意的喔。」
「我不過就精蟲充腦一下子,最後也沒有真的跟她做。」
「你先不要開口,你的嘴裡正散發出滿到食道的洨味。」阿碩捏著鼻子說。
「對白有點深度好嗎?」我說。
「出軌就是出軌,沒有出軌一點點跟出軌很多的差別。」阿碩話鋒一轉,變得有點
深度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受不了啊。」我說
「你自己跟王俐伶講清楚吧。」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一年不打比賽,已經讓你忘了怎麼說話了嗎?」阿碩停了一下,接著說:「有時候
,
適時的……」
我不等他說完,接過他的話:「把良心掩蓋起來,世界會更美好。」
「你還記得啊。」阿碩笑了。
「但這不是怎麼告訴她的問題,是良心的問題。」我說。
「我不記得你有那種東西。」
「我該跟她說,我一時意亂情迷差點跟李姍穎發生關係,然後說不會在有下次了?
還是我就向她道歉?」我問
「跟她說你愛她吧。」
「我愛她、我愛她。恩,我愛她」我點了點頭。
「但願如此。」他說。
我深深的吁了一口氣,好像這樣可以把憋在我胸腔內那股名為罪惡感的晦氣也吐出
來。
「謝了。」我說。
「所以是學弟去比賽的時候,在房間裡面喔?」
「沒有,寫稿的時候。」
「你們也太敢了吧。」
「就說是意外吼。你現在是在八卦什麼啦。」我說。
「正經事講完了吼。」他一如昔往的笑著說
「靠北。對了,你是怎麼進來的?」我問。
「王俐伶來找我,把你的備份鑰匙給我的,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你。」
我想也是,除了阿碩,大概沒有其他人可以處理這樣的我吧。
他接著說:「先閃了。明天社辦見。」
阿碩一離開,我便拿起手機撥給王俐伶。
但她沒有接。
我得告訴她,我愛她,趁我現在還記得住,趁著我現在還有勇氣這麼做的時候開口。
我向來都不是個意志堅定的人,我得承認我的懦弱還有我的自卑,我很清楚的知道,我
的這句「我愛你。」越晚說,裡面的客體就會越來越模糊。
最後,我可能會連自己所愛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
隨著年歲的增長,我們不再能夠像高中時那樣青澀、單純,情侶關係也不再只是純
純的戀情,性與愛的界線越來越模糊,也許那只是說明了我的愚鈍,無法把性與愛做出
明確的區分。亦或者那是我們身而為人不得不落入的窠臼?
令我不滿的是,即便握著手機的現在,在想到性愛時,第一個畫面仍是那潔白的頸
和細柔的髮尾,而非我理性認知的中所應該要浮現的那雙腿。
最後電話一直都沒有接通。
我傳了訊息告訴她:「我愛妳。」
或許我找到一種逃離罪惡感的方法。也或許我根本是一頭栽進另一個相像卻又截然
不同的罪惡感之中。
08
比起吵架,有些時候情侶的不吵架,可怕的多。
吵架是雖然是兩人關係破裂的過程,但其本質仍是充滿激情的,我們會在過程中責
罵對方的不是,批評對方的種種,可不可否認的,那仍根屬於我們對彼此的愛戀,所以,
在我的理解中,吵架在某方面其實和做愛很相像,我們都會透過各種手段來戳破彼此,
讓彼此赤裸。
也正因為相像,所以做愛彷彿就成了吵架後修補彼此傷痕最好的手段,我們再一次
的直視彼此,然後輕撫著那受傷的痕跡,讓體液代替傷藥來療癒心靈上的傷口。
所以我說吵架比起不吵架來的好。
因為不吵架,不代表著我們不會傷害彼此,也不代表我們完完全全的認同對方的觀
點,而是出於冷漠、疲倦或是某些不可言喻的理由,讓我們連架都懶得吵了。
這樣的冷漠、疲倦和不可言喻,不像伴隨吵架而來的激情,讓兩人意識到仍深愛彼
此,相反的,會迅速的凍結兩人的關係。
身處在這樣的冰箱裡真的不好受。
我連絡不上王俐伶,她沒有回覆我的訊息。備份的鑰匙交到阿碩的手上,她也不來
社辦,我們瞬間失去了所有的交流。我若堅持要找到她,自然有許多方法,但那都不能
改變她現在並不在我身邊的客觀事實。我也不是沒有想過去找她,但我就是沒有勇氣這
麼做。
我原本以為我會維持這樣的自怨自艾好一段時間。但卻在這樣的時刻意外的獲救了。
並非王俐伶出現,也不是阿碩來幫我。
當然,也不是李姍穎。
是我的前女友,方盈心。
我和她分手了一年四個月,她為此丟下台灣所有熟悉的朋友,跑到美國去留學,一
直到生活重新步上軌道才讓大家知道。
她是我認識的女孩中,最特別的一個。留著短髮,但卻不是一般少女那種為了凸顯
俏麗氣質的短髮,反而是會讓父母氣死的那種叛逆短髮,姑且不論她的容貌漂亮與否,
因為漂亮完全不會是我看到她時會想到的形容詞。我的意思並非是她不漂亮,事實恰恰
相反,她有很精緻的五官,若願意略施小粉,絕對可以讓男人神魂顛倒。
但她的叛逆實在太過強烈,足以掩蓋所有出現在她身上的女人味,比起女人,某個
層次來說,稱呼她是Rocker這種不帶性別的稱呼,可能更準確。
身為樂團主唱的她,總是嘲笑我那一唱歌必定破音的嗓子。而且她講話非常不留情
面,連我朋友聽到她對我歌喉的批評還以為我們兩個吵架了。
我原以為和我分手會讓她恨透我這個人,以致我們老死不相往來。意外的是,她這
次回台灣,竟然主動約我。
「你竟然提早到阿,你以前都會遲到的。」她說。
「沒必要見面就吐槽我吧,怎麼願意找我出來?」我說
「都過去這麼久了,也沒什麼好不能找的吧。」
「也是,妳都交新男友了。」我在臉書上看到的。
「倒是你跟賤婊子還是沒有任何進展啊。」她所謂的賤婊子就是指李姍穎。
「別提了。」
「婊子有兩種,一種是很婊的,另一種是更婊的。」她用很酸的口吻說著。
「你這句話我只聽出妳個人對婊子的不滿。」我說。
「是阿,我也只是想強調這個而已。」
「不聊這個,說說你的新男友吧?」
「黑人,很大。」她挑了挑眉,還用手作勢比了一下。
「注意一下好嗎,這裡是公開場合耶。而且你這女人怎麼一講男人就講SIZE啊?」
我差點沒嗆到把嘴裡的水吐出來。
「幹,不然我是要說什麼?他們團的名字還是樂風?你又會懂喔?」
「你這麼說也對啦。」我苦笑了一下
我想人在談論自己的性傾向時,可能是最真實的時刻,性傾向反應出人格特質內原
本所隱藏的部份。像方盈心,表面上充滿了叛逆的味道,甚至是會寫歌作曲抗議社會對
次文化的不重視。但在性事的部份仍就是個保守而傳統的女孩。
這麼說其實不太精準,應該說,在剛開始的時候,是個保守而傳統的女孩。只要一
進入狀況,她很快會變回那個叛逆的女人。她會要求我更粗暴的對她,可能是掐揉她的
乳房、用力的拍打她的屁股,或者是要我罵她是個淫蕩的女人,更而甚者是為她戴上項
圈。
舉凡所有可以讓她忘了自己是誰的手段。
我想她的叛逆,並非先天內化在她身體裡的一部份,反而像是透過後天培養,一點
一滴滲進她骨子裡的。所以她永遠都會害怕自己的身體裡,還住著那麼一個保守的小女
孩。
性愛過程的這種言語虐待以及部份的肢體暴力,反而讓她著迷。因為在那瞬間,她
只是某個人的性奴隸或者是某個人洩欲的工具,而非那個對性充滿保守、害羞的女人。
但當然,這只是她個人的性癖好,並不會錯置到她的正常生活中,她雖然在性愛的
過程中毫不猶豫的化身為某人的性奴隸,但她仍牢牢的握住性的自主權,絕對不會在她
不想要的時候讓別人碰她,甚至會為此出拳揍人。
這是某人用內傷數天的胸口得到的結論。
我們聊了很久,我原本以為我除了好久不見以外,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還是她,喜
歡的、討厭的都不曾變過。投其所好或者避開她的地雷對我而言還是滿容易的。
聊的話題,不外乎是這一年半來彼此的狀況,還有一些共同朋友的近況。但也不知
道是所有前男女朋友都是這樣還是我們特有的,我們花了好多的時間在聊以前的性愛,
這是我剛剛提到性傾向的理由。
就如她所說:「次文化永遠脫離不了的就是性與暴力。」
所以我想,我們兩個聊聊這個應該也是很合理的啦。
「你還記得台柱嗎?」她突然前言不接後語的問我。
「誰?」我問。
「賴建豪,我們那團的貝斯手。」她說。
「你是說那個矮矮的,一天到晚說『怎麼沒有妹?』的那個?」我問
「我其實半年前有回台灣一趟,專門回來看他。」
「怎麼了?」我問。
「他精神狀況不好,在療養院。」
「他怎麼了?」我問。
「他有很強烈的恐同症。」
「雖然這是大眾很不能認同的病徵,但反同性戀者也滿多的,這要去掛精神科喔?」
我不解的問。
「他不只去看了心理醫生,前幾天......」她停了一下,才接著說:「他自殺了。」
「心理醫生沒幫到他嗎?」這下我更困惑了。
「恩,心理醫生沒有幫到他,應該說,心理醫生幫不了他。」她的眼眶紅了。
「別難過。」我說。
她一邊翻著自己的包包,拿出衛生紙,擦著那積滿眼眶但還來不及落下的眼淚。
「原諒我把場面弄這麼尷尬。」她一邊啜泣著一邊說,話語斷斷續續的,但她的難
過我完全能夠理解。
「不會,我原先想像中的場景比現在尷尬多了。」我說。
「他一年多前有跟我告白,但我拒絕他了。我好後悔我那時後拒絕了他。如果我那
時候沒有遇到你,如果我那時候願意接受,他就不會死了。」方盈心似乎難過的語無倫
次,就算妳接受,他仍舊會受他的恐同症所苦,仍舊會自殺。
「不是,這不是你的錯,就算妳同意,他仍舊...」我說到一半就被她接著說出來的
話打住了。
「我可能是他唯一能愛上的女生。」方盈心用紅腫的眼睛直視著我。
那瞬間我突然明白了。我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我的嘴完全闔不上。
我們就著麼沉默的坐著,但那種感覺並不讓我有一絲尷尬,反而這樣的沉默才讓我
能消化剛剛所聽到的消息。沉默的時間並不長,但沉默的本身很長。
開口劃破沉默的是她。
「鈞巍,你告訴過我,你討厭李姍穎那個賤婊子,和她沒什麼。那時候的我不接受,
原諒我就這麼任性的不告而別。」她說。
「不是你的問題。我很抱歉。」我說。
「但我知道你是說真的,所以我希望你不是下一個離去的人。」她伸過手蓋在我放
在桌上的手背。
我當然明白這決不是她對我的挽留,我們兩人之間再無任何一點男女的情愫可言,
她雖然沒有直說,但我完全可以理解。
那是她為我上的倒數第二堂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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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erie's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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