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標題)
陳怡伶
11月11日下午9:51
今年初我和怡如去了一趟柬埔寨,旅行中發現怡如身體有些微恙。
回台灣後我們立即前往朋友介紹的專科醫師看診。雖然沒有立即的大礙,但醫生建議我們
開刀。前後我們分別到台南成大和高雄榮總兩間醫院,,希望能進一步了解詳情再決定是
否動刀。
在經過一番驚嚇和煎熬的求診過程後,我們決定在台南成大動手術,雖然距離高雄比較遠
,但由我們信賴的醫生動刀,我們心裡比較踏實些。
由於手術需要全身全程麻醉,確定了開刀日期後,院方請我們先到「麻醉術前照會室」,
田醫生先跟我們講解手術前需要了解的必要事項。
一進到照會室,迎面而來的是一位漂亮的女醫生,人很親切,感覺很好。醫生問我們:「
請問妳們的關係是……」
我還在猶豫著是否要向她如實說明我們的關係時,怡如已經接口。「朋友。」她說,沒有
一絲猶豫。我有些不悅。
接下來醫生開始跟我們說明麻醉的風險,以及住院前的注意事項。我仔細的聽著,深怕遺
漏了一些屆時要照護需要知道的相關訊息。搞懂訊息類的事我不太拿手,但怡如要住院這
件事可馬乎不得,我得要謹記在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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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在那個時候,這段時間潛藏的壓力和恐懼都被喚醒了。
事實上就在我們出國前半年,我也才經歷一場全身麻醉的小手術。我記得在被推進手術室
後,護士為我戴上面罩(面罩式麻醉),在極短暫即將要失去意識的那幾秒,我突然冒出
「我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的念頭。
即使是一場沒有安全疑慮的小手術,恐懼的念頭依然盤繞心頭。我怕我會死掉,我更怕怡
如沒辦法承擔我的離去。我們兩個在面對死亡和失去對方的議題上,一點都不堅強。
---
聽完醫生的說明,簽了一些文件,出了照會室後,不曉得是哪根筋不對勁,我突然對怡如
生起氣來。
「妳為什麼不告訴她我們是伴侶。」我質問她。
她被我問的有些莫名其妙。
這段看診的日子,我們早已有了默契,除了向幫我們看診(開刀)的醫生如實說明我們的
關係,面對其他醫療體系的行政人員,我們都只是簡單帶過--「朋友」,我們這樣回應
他人的詢問。
「我不想花力氣再跟她解釋。」她說。
「但是,如果連現在妳都不願意說,之後(住院)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我能當下為你做
決定嗎?」我跟她抗議。
從台南搭車回家的路上,我們誰都不跟誰說話。
光是面對身體狀況就已經夠煩人的了,現在又得耗力氣在討(吵)論(架)「要不要跟醫
療人員出櫃」。
煩死人了真是煩死人了。
我知道怪不得怡如。
如果社會對同志是友善的,誰會想要隱瞞我們的關係。
換作要開刀的人是我,我也根本完全沒有心思,再把力氣花在「還要回應別人對我們的眼
光上」。
我的心在滴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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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扣押幸福》這部由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
相愛的史黛西和蘿拉這對女同在,在彼此相愛且深感幸福之時,卻發現擔任警察的蘿拉已
經肺癌末期,這對深愛的伴侶,在面對死亡之前,卻無法如願的行使異性戀伴侶所享有的
權利。包括簽署各項醫療文件,以及蘿拉希望她死後,史黛西能夠得到她的退休金和房子
,但不論是哪一項,他們就是無法享有跟異性戀等同的權利……
在電影中,蘿拉在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瀕臨死亡邊緣前都還在法庭上,為她和伴侶向法官
爭取她們的權益。
我在瑩幕前哭的嘻嚦嘩拉。
此刻,這部電影的畫面在我腦中播放,強烈的情緒朝我襲來。
我安慰自己,只是一場小手術而已,沒事的,怡如會沒事的。可是我的恐懼根本不理會我
的安慰。如果真的怎麼了,就算我人在醫院、就算我人就在怡如身邊,我還是什麼都做不
了。(我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電影《扣押幸福》、蔡依林《不一樣又怎樣》MV的情節,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這些
故事都是真實發生在我們的生活裡啊。
相愛的人,卻無法在最需要的時候守候在身旁,無法為愛人做決定,共有的房子與財產,
也不能留給被留下的另一方,多麼悲傷的事!
失去愛人的人,在愛人死後,在法律的制度下,將被判定為一無所有,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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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經波折後,我們決定不動手術了,回家調養身體,先觀察一陣子再說。又隔了一段時間
,怡如暫停工作短暫幾個月,雖然少了收入,但至少可以減少壓力源,讓身體和心裡有空
間好好修復。
婚姻平權這條路並不容易,祁家威(台灣首位公開出櫃的男同志)去年在憲法法庭上說:
「我等這一天已經41年6個月24天了」。
比起他馬拉松式為平權運動所做的努力,我和怡如所經驗的根本不算什麼,連指甲都沾不
上邊。
今年37歲的我,真心盼望著有一天,
.我們能像社會的異性戀夫妻一樣,享有法律的保障和權利;
.我們不再需要擔心別人對我們的異樣眼光,可以大方的在生活中告訴別人我們是伴侶,
不會受到歧視;
.社會大眾終於能夠明白,婚姻裡最重要的是愛,而不是性別。
願,每一對相愛的伴侶,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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