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火
1.
隔了十年回到台中，多了風車發電機，遠眺灰白天空如碗公倒蓋鐵藍相容的浪濤。
她還記得當年如何逃離故鄉。
25歲還年輕，她在專打專利跟稅務訴訟的事務所待著，跟著老所長身邊學藝，
夜深時老所長辦公室透著幾許昏黃光線，長影打落在地，
她幾乎以為，那與已故父親的身影交疊。
十年前的律師不那麼多，那張牌照也不特別值錢，值錢的是經驗，
跟對人，學會竅門，老所長經營這間事務所，接觸客層廣，
規模在台中算大，一個所長，五個資深律師，十個小律師，六個法務兼秘書工作。
她慶幸身為小律師，所長竟然直接把她帶在身邊作案子。
「這是很講天分的，你多看看自然會了。」
當然，並不只她一個小律師跟在所長身邊幫忙處理案件，
還有太子爺，跟她同梯的。太子爺是老所長的女兒，一頭長直髮柔順，
她從來都紮著，一百七十公分的修長身段，襯衫、西裝外套長褲筆挺俐落，
當陽光灑落她肌膚，蒼白的膚色刺眼，從深邃眼眸映出的光澤彷彿有熱度，
事務所的男性們稱她為全所最帥的，於是乎她有了渾名：太子爺。
她是盧盧，「妳很盧耶，實務見解就是這樣了，妳找那麼多學說所長又用不到！」
太子爺指著她影印成堆、畫記重點的資料，抱頭順便碎嘴，
「妳下輩子會變成樹被樹砍。」
她慢條斯理地答，「有沒有用，那要所長考慮，
我們的工作就是幫他準備好一切有援引可能的資料。」
她一百六十公分上下，矮了太子爺半個頭，赫本式短髮貼著她的瓜子臉，
鳳眼淡淡掃過大驚小怪的太子爺，抱著資料進辦公室。
2.
這些畫面不再現，老所長過世了。這趟回台中，便是赴老所長公祭。
太子爺依然長髮，膚色黯淡了，顯然是加班、喝酒應酬來的。
遠在台北，她也曾聽聞太子爺的名聲，很能接案，經手不動產案件不勝數。
老所長向來反對太子爺往不動產案件走，可是太子爺不可能因為任何人改變決定，
老所長的辦公室晃動剪影，低沉的聲音緩緩地表示不樂見，
另一頭的瘦長的身形一下前傾探向老所長，一下後退，最後是跨大步地走出辦公室，
抓起西裝外套，怒眼掃過盧盧，「妳可以陪我去找一個客戶嗎？」
她望向辦公室，那頭的人影似乎撐著頭在傾聽什麼似的，
她知道老所長為何不願意太子爺碰不動產案件，因此，她必須陪太子爺見客戶，
那些不動產開發的客戶。
前一刻怒容滿面的太子爺，下了車見客戶，瞬間化若招財貓的笑臉，
樂呵呵地跟著矮她半個頭的中年男子進鐵皮搭的小屋。
其實，只是喝酒，並且談些遊走法律邊緣或根本不該知悉的細節，
盧盧作記錄，太子爺喝酒，賓主盡歡，才上了車，太子爺趕忙抓了塑膠袋嘔吐，
而她撫撫太子爺沾了香菸、酒氣的背，坐上駕駛座，想送太子爺回家，
太子爺擦了嘴，一臉死白地靠在她肩頭，「妳好香。」
「我知道，妳好臭。」
太子爺痞笑，「妳說是銅臭味嗎？」
她開始大舌頭，這案子做成，可以賺多少、辦公室能擴點到高雄，盧盧當她是醉了。
要錢不要命嗎，看那客戶頸項的龍鳳刺青，還有談話細節就知道是江湖事。
她淡眉微蹙，壓著鳳眼瞪了太子爺，把人推回副駕駛座，
「有錢也要有命才能花。」
太子爺不管，雙手伸來攬住盧盧，頭湊在盧盧頸窩，「妳好香。」
她不自在地臉紅，有點惱，「太子爺你發好心，你家在哪？」
「帶我去K Hotel。」太子爺癱回副駕駛座，陰鬱地下指令，盧盧也不想多問，
便把人攙進房門拋上床，轉身便要走，太子爺卻從後方緊緊抱住她，
「不要走，陪我。」
盧盧身體僵住了，耳根發熱因為後方那人湊著耳後呼吸著，她軟軟地試圖剝開那雙手，
那偏是個強而有力地擁抱。
她沒有想過這天，儘管平時太子爺最愛逗她，最愛找她麻煩，
她都當報答所長恩情似地皮笑肉不笑以對，但她忘不掉某個重感冒，
卻必須連續熬夜加班的夜晚，這太子爺沒她的事，
倒自告奮勇下海幫忙，笑嘻嘻地說，「哎呀，妳是我太子爺的人馬呢。」拍拍她的肩，
遞了碗市區有名的熱粥，陪她一起看隔日的日出。
當她再醒來，身上披了件西裝，罌粟香水味撲鼻，是太子爺蓋上的。
在房裡，這當下，
盧盧週身壟罩難以抗拒的罌粟香混雜煙味、酒味，以及一股她所陌生的野性氣味。
太子爺見她不動，從後方啃吮著她的脖子，一邊把人轉向床側，
含糊不清地說，「我喜歡妳啊，可是妳好冷淡。妳不喜歡我嗎？」
盧盧開口欲言，聲音卻不像她自己的，軟濃鼻音些微喘息，
「沒..沒...有不...喜歡。」
太子爺面對著她，漆黑眼瞳彷彿竄出火苗，「妳還是一樣喜歡繁複的回答。」
壓住盧盧，深深吻住那雙唇，類似浪潮的重量由下腹衝上背脊，
溫柔的吻、狂亂的吻，閉眼全神貫注感受膚觸、濕熱的感受，
而太子爺的手早伸向衣服內裡，撥開內衣，玩弄乳頭，盧盧無力地絞著雙腿，
太子爺便沿著鎖骨往下吻著，手探入那洋裝下，有意無意略過她最敏感那點，
享受雙腿併攏對抗並顫抖的矛盾。
她乾脆地掀開盧盧的裙，張大她的雙腿，沿著內褲邊緣舔吮著，
鼻子湊近散發野性氣味的地帶吐納著，而羞恥感逼得盧盧抗拒身下有力掰開大腿的手，
也同時失去任何修使地呻吟著，異樣的麻癢從下而上攀上鎖骨、頸椎，心跳不是自己的，
她想哀求，太子爺將舌頭探入內褲，色情地挑弄內裡濕潤唇瓣，
「不...要..妳..」
太子爺停下手邊的動作，攀上她上方，淺淺地吻著她，一個指節緩緩探入她內裡，
熱而濕潤在歡迎，而她內裡刺痛同時酣暢，
她雙臂攀上上方的肩頭，跳舞般的二人律動著。
3.
她記得老所長冷冷地把太子爺叫進辦公室，太子爺回到座位便開始收拾東西，
她擔心地問，「怎麼了？」
那雙深邃的眼好像有深深的碎裂痕跡，太子爺痞笑，
「我要去外面開業，跟我來，好嗎？」
她望向老所長的辦公室，光線打落的剪影依舊是個沉穩的老者，
那個一手提攜她的老所長，她歉然地搖頭，一瞬間太子爺眼底裂痕似乎更深了，
她順順馬尾，笑著遞給她張支票，「我就知道，妳要出國念書的，差這些吧？借妳吧。」
支票落在手心，那手長腳長的人已離了她五大步的距離，開了門，太子爺便不再進門。
至少，在一年後她存夠錢去念書以前，她沒再看過太子爺。
當然，聽說過太子爺在台中另外開了事務所，她約了時間去探看，
總在十分鐘前，接到太子爺助手歉然地改期通知。
她仰躺在床上，支票後方是燈光，紙張透光，支票面額300萬台幣，
遠期支票也就是在她加上貸款跟薪水湊足的金額。600萬，剛好足以去念書，
胸口悶了，即使在太子爺斷然離去的時刻，也早把她計畫進去。
她覺得太子爺早知道，她會留在老所長身邊直到去念書。
她閉著眼，回憶太子爺軟軟的，我喜歡妳。
她軋票，湊足錢出國。在國外做了2年律師，再回台灣身價已不同，
也許隔個一年，她會升上A事務所的合夥人，也在此時，她接到老所長的訃聞，
孝女曾兆崎寄，太子爺把訃聞寄到了辦公室。
4.
她想像過很多次，兩人見面，是如何場景？
太子爺在喪禮後，約了晚餐。
盧盧把張支票推向太子爺，「謝謝妳，加計利息。」
那頭的太子爺挑眉，誇張地拿起紙張，
「唷忽，十年滾了三倍？妳是開了黑店吶賺這麼多？」
她忍著捏太子爺的衝動，「彼此彼此，那妳那個危險又黑心的不動產案件如何？」
太子爺一時間像老了十歲，「我知道爸當年就是怕那複雜不希望我碰。
但是誰不知道我從國中開始死黨就是做那塊的，我不去處理反而可惜。」
她故作驚訝，「哎呀，敢情妳是大哥的女人啦？別人不敢動的？」
太子爺瞪了他一眼，「老娘對男人沒興趣，我死黨喜歡男人喜歡女人這就是個人隱私，
大家都律師，總知道有個新法叫個人資料保護法吧？」
太子爺斂了神氣，「聽說妳在台北作的有聲有色，妳有沒有想出來開業？」
盧盧鳳眼悠轉，靜靜喝口茶。當年她沒有跟太子爺去闖事業，
因為她不覺得自己有那本領，而今非昔比，可她得放棄隔一年的合夥人機會。
「開業有什麼好處？」
「台中這裡缺妳這樣的律師。」
她忍不住笑出聲，「少來妳，我做的案子案源都在台北，況且誰說開業得在台中？」
太子爺大眼溜溜轉，「哦，也行，那盧大律師妳可以開業僱我嗎？」
死皮賴臉的...
卻也不急著做決定，她在桌底下，勾住太子爺纖長的腳，觀察那微紅雙頰，鳳眼含笑。
很多事不清楚，既該哀戚老所長的亡故，卻又可喜於重逢。
她想，以她的悖德，也許當年是該跟著太子爺一起出去闖，而結果如何，
未知跟探索本身就是趣味，於是她興味盎然地瞥向太子爺深V領的V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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