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純屬虛構（二十七）
（二十七）
June的家門沒有關上，只是輕輕的掩著，白悄悄的推開，
踏步進門的那刻好像回到幾年前她還擁有June家裡的鑰匙一般，
最熟悉的陌生。
站在門口，她看見了June的側影，
驚覺這個認識多年的人，好像已經不是記憶裡的樣子啊。
對著畫架她正專注的畫著，白看著她，一筆一畫仔細的畫著，
專注的眼睛似乎要冒出火來，燒破和牆面幾乎等大的畫布。
其實白並沒有看過她這樣樣子，雖說知道June畫畫，
以前也常常懶懶的躺在June的沙發上看她塗來畫去，
不過此一般認真還是她第一次見到。
June壓根沒有注意到她家的門就沒有關好，當然不可能注意到門口站的女人。
她心裡只想著：「不好！不好！還是不夠好！」
她急躁但小心的抹去畫布上的線條，要求一條腦海裡完美的曲線。
其它堅毅的黑線在畫布一旁等待，等待完美的曲線出現之後，在一旁唱和。
她的額頭上沁出汗珠，全身沾滿了油彩，但她卻絲毫不在意，
不管自己穿著什麼衣服、不管周遭怎樣、不管是不是有別人喜歡或者不喜歡，
此時所有意志已經投入畫裡，欲聾震耳的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忘卻噪音、忘卻環境、忘卻糟糕的空氣、
忘卻自己、忘卻生命，
只有畫。
白被她這樣樣子震懾住了，以致於早已到了嘴邊的話，連一個音也沒有發出來。
說那是認真的表情還不足以形容，
她感受到June燃燒她的所有投注在眼前的畫布上。
此時，若能撥開那些熊熊火焰，一定能夠見到最赤裸的一顆心。
白這才恍然大悟，過去糾結的這些年，
她以為她是最了解June的人、也是她最愛的那一個，
然而，她恐怕從兩人分手的那一刻開始就與她斷了聯繫。
白悄悄的流下淚來，不是悲傷，而是理解之後的感動。
一直以來，她以為June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喜好，
對於什麼事情，她幾乎都是OK可以接受，
而至於她所擅長的事情裡面，可以說沒有一項對她來說是相當困難的，
怎麼樣的事情到她手上都還能夠有個樣子，
所以白一直以為，June是喜歡且滿意她自己的生活的。
畢竟看看她所擁有的一切，有房有車有好收入、還有來往不停的女人，
怎麼能嫌？
然而看了這樣的雙眼，她見到June以如此精彩的方式去全力燃燒，
雖然物質生活很簡單，但開心幸福的能量灑滿她整個房間。
她以為June已經擁有一切，但她卻從來沒有擁有她真正想要的。
她終於體會到，如此一個靈魂被囚禁多年的痛苦、以及可能扭曲的程度。
白低著頭慢慢走向June，兩滴混了心疼的水珠掛在臉頰上遲遲不掉下來，
在距離June約莫兩步的距離停下，喊了幾乎聽不見的一聲：June！
June的心神正在畫裡來回爭鬥著，時而迸裂出鮮紅的色彩或者天藍那樣的遼闊，
卻依舊能依稀聽到曾經最珍愛的人的呼喚，
她重新建立與這個世界的連結，緩下揮筆的動作，卻沒有轉頭。
「妳來了啊」從June喉頭傳出的聲音乾澀卻不緊繃。
「妳聽得到我」白依舊低著頭，緩聲這樣說。
「我一直都聽得到妳」June答。
「我也以為我聽得見妳，然而我卻不能」
白哭了，哭的劇烈，肩頭開始顫抖，兩手像是沒有任何支撐能力那樣垂下，
終於，混濁的水珠自臉頰滑落，浸濕了木質地板。
「不要緊」June邊說邊在角落簽上名，把畫移到適當的風乾處，
然後走回白的身邊，輕輕撫去淚水，說：
「我不是遺棄妳。」
June仔細看了看那晚狠狠在白臉上打下的部位，外顯的痕跡都已經消去了，她說：
「這個…，我真的很抱歉！」
白搖搖頭，兩手像用小女孩抹去淚水的方式抹去臉上的液體，
抬起頭給了June一個和當年一樣像是太陽一般的笑臉，說：
「沒關係，我想我們都一樣痛。」
June也跟著笑了，擁白入懷，
窗外一些金黃的落日堅持闖進這個空間，在她們身上輕拍著。
擁抱好像舒化了那些足以傷人的愛、讓人覺醒的恨、
甚至是因為千百結而成的仇，粹化成純樸真誠的一種關愛。
若是沒有仔細看清楚，可能還會以為，
這是當年她們初見對方的一個擁抱呢！
「喂！」白推開June，左手叉在腰上的說：
「妳別以為抱抱我就可以了事！我長這麼大，我媽都沒打過我耶！」
邊說邊指著右邊的臉頰。
June的臉上透出無奈又想笑的表情，說：
「妳剛剛都說妳沒關係啦…，怎麼賴皮！」
「沒關係我自己可以說，妳…我不管，妳還是要賠！」
June打量了白，且故意退一步做出色瞇瞇的表情。
「喂喂，我可不要那種賠償喔，我還以為妳變了，但是根本本性不改嘛」白抱怨。
June大笑了起來，說：
「開玩笑的啦！就知道妳會上當！
我是想，妳這樣趕著來美國應該沒選好的下榻處，也沒有好好吃東西吧？」
白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順便有些擔心的看看自己的打扮是否不合宜。
「唉唷！不會醜啦，我才醜吧，好像兩天沒洗澡了，
哈。我看妳啊，等我梳洗一下，我們去吃點真正的食物，
然後去把妳亂check in的旅館退掉，妳先暫時住我這裡好了。」
「這樣好嗎？這樣會打擾…」白的話語中帶有一種熟悉的憂慮。
「妳就只打擾到我這些身材曼妙、又漂亮的…畫而已啦！
除了妳我是人之外，其他都沒有啦！
更何況老朋友之間不必這麼客套啦！妳就住下來，不要囉嗦。」
白這才露出放心的微笑，她們很自然的又同在一個空間裡，
她看著June來回走動，打開不像衣櫥而像儲藏櫃的櫥子拿出幾件乾淨衣服，
不吭聲的就進了浴室洗澡，那個氣味那個感覺好像又回來了，
這是當年剛同居時那樣自在、單純的氣氛。
白環顧四周，終於在心底找回那樣的快樂，
伸手多拉開窗簾一些，感受陽光溫度灑在臉上，
她在心底和自己說：「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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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久等啦！這集很好讀，沒有英文來搗亂囉～
Happy 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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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99.91.236.63
※ 編輯: sophia011 來自: 199.91.236.63 (08/30 0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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