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等下一個花季(二十一)

看板lesbian (女同性戀)作者sconekinoko (失控)時間13年前 (2013/01/01 23:40)推噓18(18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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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一個花季(二十一) 我好幾分鐘都說不出話來，並不是因為緊張，相反地，我全然無任何感覺，只覺得我不在地面上，也不在那裡，我的心像是忽然被抽了一個真空，一口氣呼不上來也吐不出去，卡在胸口。「為什麼你會作出這種事？喜歡上一個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他像看到一齣鬧劇而在台下起噓聲的觀眾，以他的生活經驗和教育，他似乎完全無法相信是那麼一回事。「你生活在那麼正常的家庭，父母親都那麼幸福美滿，你和嚴瑾？怎麼可能？這不會是永久的，她給不了什麼的......。」他仍一直努力地幫我找理由，「你只是一時迷惑吧？她是女生！」我從來沒懷疑過我喜歡上嚴瑾的原因，然而僅僅因為她與我同是女生，我們的愛就應該被懷疑嗎？我很想那樣問他，但我卻仍以完全的沉默，吞嚥他每一個如樹根難嚼苦澀的字句。他對我的沈默氣餒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欣蓓，你說話啊……」「你有瞭解過我嗎？」這是我唯一擠得出的話語。他竟說不出話來。「我要上樓了。」我的聲音比我想像還冷靜，但那些話語的後遺症，卻如帶刺的種子，往我心裡頭生根地鑽。我失眠了幾天，有幾個睡不著的夜晚，我會想像嚴瑾依舊擺著泰然自若的樣子來逗我開心，邊輕笑說著：「誰理他講什麼鬼話啊！」我想，或許這樣，她嬉鬧無賴的話語可以麻醉一些欲裂的傷口......。只是那天在酒吧吵了架後，我都沒再上過頂樓。而她，我不知道她是在暗自反省或是與我冷戰，也幾天沒聲沒息。每天早晨，我就像是一只在汪洋中快要沉沒的小舟，飄飄蕩蕩毫無勝算經歷下一場風浪，嚴瑾的事是否已傳到爸爸耳邊，我早已無力擔憂。然而海面卻依舊風平浪靜。直到週末晚飯時，電視新聞又在報導著周圍海域的熱帶低氣壓又要轉為颱風，爸爸才提到了她。「今年好像很多颱風，嚴瑾住在樓上還好吧？」「還好吧。」我答得不偏不倚。「姐應該比較擔心花吧？樓上一堆盆栽的。」欣芃這一說我才想起，我幾天沒上頂樓澆花了。我竟然忘記這件事。「對了，今早碰到柏尉，他要我問你還好嗎？」爸爸看我，「你們倆又怎麼了？」「沒事啊！」我表現得比平常還不在乎。「沒事沒事......我問柏尉他也講一樣的話，但你們倆看起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唉喲，爸，你擔心他們幹什麼啊，而且姐又不是一定非要嫁他不可......」妹妹朝我吐了吐舌頭。「對啊，又不是非要嫁他不可。」「不嫁他要嫁誰啊？去哪找這種老公？可靠就不講了，又是鄰居就在身邊，大家也不用分得那麼開，不是很好嗎？」「我吃飽了。」我厭煩了，起身離去。「欣蓓！」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只是望著窗外發愣，直到欣芃來敲我門。「要不要一起看電影？」她搖著手上的DVD。「什麼片？」「德國片，應該是愛情片，聽說很好笑！」她坐到我的床沿，「我想去學德文。」「你何時對學語言有興趣了？」妹妹的眼睛裡閃爍著光亮，「因為那天在樓梯碰到嚴瑾，她建議我的，開學後我也要去選修德語課……」「嚴瑾？」「對啊！她說如果以後去德國，還是要學，而且也可以了解德國的文化！這樣去了德國，才能融入他們的生活......」她講得滔滔不絕。我卻只說了這句，「嚴瑾跟你說的？」「嗯？對啊。」我升起莫名的生氣，她霸道地進入你的生活，煽動你的心緒、給你另一個世界，好像要到達那裡輕而易舉，然後呢？「你要離開家？」也許我的言語太過冷淡，欣芃愣了下，才解釋，「又不是現在，而且，而且事情也不一定會這樣嘛！」她攬過我的手臂，「但總要做些努力吧，是不是？」「有什麼用嗎？」「姐，你到底怎麼了？心情是不是很不好？」這時她突然跳起來，「唉呀！我忘記了！嚴瑾有個東西要我拿給你，我都忘了！」「什麼？」「我先去拿給你......」她莽莽撞撞地跑回房間，然後塞給了我一個紙袋，「要不是剛剛有想起來，我就忘記了......」「才從樓梯口進來，你也可以忘。」我打開紙袋，那是一張唱片CD。「因為那時跟嚴瑾聊到德國的事嘛！」妹妹瞄了一眼，「她幹嘛給你CD啊？」「不知道......」我望著那張CD發呆。「要不要來聽聽看？」「你不是要看電影嗎？」我顧忌著情緒。「聽一下再去啊！」我不知道為什麼欣芃今天要特別執著於一定要聽嚴瑾的CD，我放下去後，她又開口，「第八首。」「嗯？」「嚴瑾說要你聽聽第八首。」她轉著腦袋的表情像是推理小說裡正在追查線索的偵探，發現了什麼大逆轉的鐵證，只是她本人自己卻還沒察覺這件事。音響裡傳來吉他的和弦聲，略帶沙啞的女聲唱著：「I went to heaven......」歌曲勾起了某些模糊的記憶，我似乎在某處聽過它，直到副歌的旋律帶起溫熱的觸感，我才想起之前和嚴瑾在山上的那一個夜晚......。那晚我在夜半醒了過來，因為作了惡夢，但我只感覺到胸口微微的跳動，卻怎麼也想不起夢的內容，嚴瑾也醒了。「怎麼了？」她問。「做了惡夢，吵醒你了喔。」「我一向睡很淺，」她咕噥著，「什麼惡夢？」「想不起來。」「那我唱歌給你聽好了。」她哼哼哈哈了段旋律，我那時未能清楚記得她究竟在唱什麼，只是心中覺得踏實而溫暖，她一直輕哼著直到我沉入夢鄉......。「姐......？」欣芃的聲音把我拉回來。「喔，沒事......」我揉揉眼睛，才發覺眼眶沾了淚。她就要看穿我了，我轉過身去，事實卻太過明顯。「該不會一直都不是葉柏尉，是嚴瑾？」她問，但幾乎沒有懷疑，「天啊，我怎麼那麼後知後覺？虧我還跟你住在一起......」「芃......算了。」「你為什麼不跟我說呢！」「說了有什麼用？說不說又有什麼差呢？」她站了起來，有點生氣，「你可以不跟爸爸講，不跟別人講，但你怎麼可以不跟我講呢？你幹嘛要自己一個人承受這些？」「不然能怎麼辦？」「你也有你追求幸福的權利啊！」「是嗎？但我們吵架了，我幾天沒見她了，都不知道她到底在幹嘛，明明就在樓上竟然連見面都沒見面……」我苦笑。「唉呦！都是我的錯，我忘了CD嘛……」欣芃跟我撒撒嬌，「但她也真是，話幹嘛不好好講，這年頭還在用點歌的，也太老派了吧！」我笑了出來。晚上欣芃問了我許多嚴瑾的事，我多多少少的講著，哭哭笑笑的講著，講著講著連日來的像被勒緊的胸口變得舒緩了，即使我仍對未來一無所知，但擁有著那些美好的回憶彷彿就已經足夠了。當時，我真的是那樣想著，想著或許我們分開，然後我能帶著嚴瑾給過的回憶和愛過著下半生也就足夠了。只是當時，我輕估了愛的傷殺力。那天深夜，我踏上了頂樓。嚴瑾還未歸，床頭的小夜燈還開著，之前她怕我上樓來時漆黑一片，所以都會留盞燈，看到那盞溫亮的光，我竟有點想哭。嚴瑾回來了，她從深沈的黑夜裡走來，然後看見我，露出個倔強的笑，「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我只是上來澆個花。」「哦，的確，我以為頂樓的小生命都沒人要理了。」她輕哼了聲，依舊用她盛氣凌人的語調。「欣芃忘記把CD給我了。」「我就知道不能靠她。」「為什麼要給我歌，不直接跟我講？」「不知道如何講，只是想起那天晚上，想找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像那天晚上一樣，一直下去……」她說得天真，我一時忘了如何回答。「那天我不是有意要說那樣的話的，對不起。」她搔搔頭，道歉看來一點都不像她的強項。「他知道了，」我停頓了一下，「我們的事……」「嗯？」她愣了下才明白，「反正知道就知道了。」然後聳聳肩。我有時候好佩服她可以這麼一派輕鬆地面對所有事，好像故意要展示給人：我根本不在意。「嚴瑾，你要我怎麼辦？我爸也許哪一天就知道了。」我期望她給我個說法和方向，以她的聰明才智，她卻只是回我，「你說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害怕什麼。她卻只是輕笑著，「我什麼都可以不在乎，也不管他們想什麼，但是你不一樣吧？」她的話命中我最深的恐懼：比起害怕我們倆因此被拆散，我更害怕的是：我必須在親人和愛人之間做出選擇。 -- 世界上有一棵故事樹 http://sconekinoko.pixnet.net/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4.142.88 ※ 編輯: sconekinoko 來自: 114.34.142.88 (01/01 23:41) ※ 編輯: sconekinoko 來自: 114.34.142.88 (01/01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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