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我說（九－完）已刪文

看板lesbian (女同性戀)作者Illgo (哎唷)時間13年前 (2012/12/29 12:09)推噓8(8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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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漫出了日出的光，麻雀吵雜的叫著，清晨的天氣怎麼這麼的冷。我覺得好想死，好想這麼死掉，但我肚子好餓，人真的好麻煩，想死的人還是會肚子餓啊。好難過。　　我爬起身來煎了兩顆荷包蛋，一個灑鹽巴，一個加醬油，裝入了兩個盤子。一個放在對角的桌面上，然後我突然驚覺，只有我一個人要吃啊。眼淚一滴滴的滴入盤子裡。口腔好鹹好鹹，我是不是加太多鹽巴了。　　在小玫離開之後，本來擁擠的家裡頓時變得很空曠。我好難過，但我還是會無聊，還是會肚子餓，而且過幾天就要開始上班了。就算日子再怎麼難過還是得過，這就是現實。我拿出紙條反覆閱讀，我好想知道小玫寫的這段文字是什麼意思，但卻又害怕知道。　　「是德文吧……」我自言自語說著，我在大學時主修的是法文，小玫因為讀法律系而有接觸過一陣子的德文。　　然後我告訴自己，在離婚之後本來就要過這樣的日子了，只是往後推延了一點。不要難過，我還有工作，我還有一點錢，我還有遮風避雨的地方。我還會吃飯，我還會看電視，我還會因為韓劇落淚，小玫的紙條這麼塞著，就不知道去哪裡了。時間那麼緩慢，但還是在走，我也是。　　一切一切，都那麼順其自然。我又開始和男人交往，世界依然轉動，陽台的花一朵接一朵枯死，奇怪的是小玫最喜歡的仙人掌依然故我的站著，縱使我不為他澆水也不照料他，但他卻總依然故我的站著。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枯死的花沒有再活過來，夏天也過了，梅雨季下不停的雨，讓我很慶幸我有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　　我想，我應該還是蠻幸福的吧。　　今天我29歲了，我跟曖昧的對象去吃了一頓很棒的法國料理，我的生活沒有任何不悅。那天晚上收到一些以前朋友的簡訊，我沒有特別期待誰的。　　在29歲生日晚上這天，我覺得自己無比幸福。有個男人正躺在我臥房的床上，深夜裡我突然醒了過來，覺得口好渴好渴。　　我按開手機，沒有新訊息。我沒有難過。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一瓶孤單的小水在冰箱的邊邊，我拿起來，喝著喝著。不自覺的走到客房，裡面似乎有一點霉味，我想我得找個時間整理一下。然後我摸了摸床，坐了下來，床墊發出了輕微的嘎咿聲。　　──好安靜。　　原來這個房間這麼安靜。　　我躺了下來，窗外的光，微微的透進來。　　滴答。滴答。　　我突然聽到時鐘的聲音，讓我頭皮微微發麻了起來。我拉開床邊的櫃子，裡面有一個停掉的時鐘，是小玫走後不久停掉的。即使我換了電池，它仍然不肯走動。但如今它卻不停的在走。　　咖搭，咖搭，咖搭，咖搭，咖搭。突然我從夢中驚醒。　　清晨的麻雀叫得很瘋狂，我坐起身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去的，我一點也沒有感覺。明明小玫走了之後，只要有人來去我的門前，我都一定會繃緊神經的。　　太過鮮明的夢讓我頭痛欲裂，我走到陽台想曬曬太陽，然後我轉頭看向那盆屹立不搖的仙人掌，我輕輕伸出手想把他端起來看，就在我拿起來的剎那，仙人掌突然就倒下了。他被水澆爛的內心整個崩落，我一驚嚇，手不禁放開了盆栽，匡啷。整個盆栽就碎裂開來。在散落一地的土裡掉出了一個夾鏈袋。　　夾鏈袋裡放著小玫的紙條。我想到好久以前把它埋進土裡的我有多愚蠢。竟那麼細心的包裝著，深怕紙條受一點損害，卻又那麼愚蠢的將它埋起來。　　我從夾鏈袋裡拿出了小玫的紙條，心情開始沉重了起來。　　我好想念小玫。我好想念小玫。　　突然一個念頭在我心中漫起。一股莫名的衝動，幾天後，我開始辦簽證，收拾行李，買了機票，到了歐洲。我不知道旅途的目的是什麼，我也不去思考。只是每當我走到一個地方時，就幻想著小玫是不是來過這裡。是不是踏著小玫的足跡，就再也不會感到害怕了？　　旅行持續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我感受到了歐洲文明的震撼，也曾經差點露宿街頭，想說話時卻發現自己沒有詞彙，任何事情對我來說，都是一種新的考驗。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片土地對我也再也沒有熱情，特別是當你看見錢包越來越薄，信用卡一張張不能使用，戶頭裡的數字越來越少，我在陌生的土地上，才發現這種無助的寂寞。然後我才體會到，小玫是用怎麼樣的心情，重新靠岸。　　──那現在的我呢，我該去哪裡？　　──該回哪片土地？　　──該回誰的身邊？　　花完了最後一分錢，我坐上了飛機，心中只有不安。甚至比剛出發時更加的不安，我好想哭，好想離開。但我只是拿出小玫的紙條，一再的讀著我不知是否正確的發音。心中甚至漫起了一個個的死亡方法。　　落地之後，就…… 　　「很棒的一段話。」　　「嗯？」我抬起頭，是一個有點酷的華裔女生，她用英文對著我說。　　「去德國玩？」她問，我點點頭。　　「很棒的一段話，可以借我抄寫嗎？我怕我忘記。」　　我覺得很忐忑，不想這麼輕易的把小玫的字跡拿出去，但她的眼神那麼堅定，於是我將紙條遞了出去。　　「這段話從哪裡來的？」她拿出筆跟紙，沒看著我的提問，我聳聳肩。　　「是一個朋友抄給我的。」我又說。　　「那妳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不知道……。」其實我也知道這種東西貼上google翻譯就能明白她的意義了，但我卻從來不想這麼做。　　女孩對我笑了一下。「妳想知道嗎？」　　我先是搖搖頭，但後來還是點了頭。女孩撕下了一張紙，抄抄寫寫。然後將兩張紙夾在一起，等到女孩離開，我深呼吸，輕輕的把紙條打開。　　「In all und jeder Zeit,　　　　　　　In each and every age, 　　 Verknüpft sich Lust und Leid.　　 joy and sorrow are mingled. 　　 Bleibt fromm in Lust und seid;　　 Remain pious in joy, 　　 Dem Leid mit Mut bereit. 」　　　 and be ready for sorrow with courage.* 　　我的心臟怦怦的震動，似乎一不小心就會把我震裂了，我感受的到自己的呼吸，那麼沉重又那麼輕盈。我努力忍住眼淚，試著找她道謝，卻沒有看到那個女孩。突然我才發覺，這個女孩好像好像唯佳。飛機即將起飛了，我趕緊打開手機，傳了一封簡訊，並且在我的行事曆上寫著一定要找時間去看邱宇翔。飛機起飛後，我開始沉沉睡去。　　在搖擺的旅程裡，我做了一個夢，夢裡13歲的小玫牽著13歲的我，我也牽著她，我們回到家裡，哥哥和他的男朋友坐在餐桌上，吃完飯後我們還一起打了電動遊戲，打著打著我們就20歲了，唯佳的女朋友也長得很好看，電視報導著今年奇蹟似的沒有任何酒駕案件，30歲那天，我還是牽著小玫的手，小玫收到了我的簡訊，她回了我一個笑臉。 -- 寄件備份：「小玫：這次我不會等妳了。　　　　　我會去找妳。」　 *本段取自大衛同盟組曲（Davidsbündlertänze）題詞，英文翻譯取自維基百科「生命中的每個時刻　總是悲喜交織　對喜悅要保持信仰　且準備好以勇氣面對悲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12.5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