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我說（七）已刪文

看板lesbian (女同性戀)作者Illgo (哎唷)時間13年前 (2012/12/16 20:51)推噓9(9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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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小玫就搬了進來了。　　其實一開始小玫只是偶爾來住一下，慢慢的她的牙刷、衣服、鞋子、枕頭……這些東西也不知不覺的在我的家中占了一些角落，然後她開始給我一點房租，我也順理成章的當起房東來。和小玫在一起的時間，總讓我覺得過得很快很快，快到很多事情來不及做，時間拼命在跑，我和小玫卻甘願被拋在很後面。當我猛然發現時，我們已經做了三個月的室友了。我們一起看電視，一起煮飯，偶爾一起追影集。日子很安逸很快樂，讓我常不自覺以為我才17歲，而且明天學校還要上課。　　後來我漸漸知道小玫消失的這幾年，她當過安親班老師，做過餐飲業，當過收銀小妹，她存了一些錢，又跑去歐洲住了幾個月，這幾天才回到台灣，然後她聽以前大學的朋友說到我的近況，所以才想到來找我。其實我並不是很清楚這些事的前後順序，會知道這些多半也是從小玫談話中東拼西湊出來的，雖然我可以叫小玫交代清楚她這幾年的去向，但是我似乎又不想知道。我只需要明白小玫這幾年活得很自由，並且沒有因為唯佳的死亡而自暴自棄，那已足夠。　　我們兩個人又持續了一陣子吃老本的生活，每天就是投履歷跟面試，但彼此有彼此的苦衷，所以我們一直都是待業中。沒有面試時的早上我們通常會睡得比較晚，然後等另一個人醒來後一起吃早餐，接著可能待在家裡一起看電視，或是一起去逛街，傍晚時小玫通常會在我的陽台整理那些我種不成功的花，其實那大部分是我前夫的興趣，所以我都盡量不去碰觸。　　但我喜歡看小玫種花的樣子。小玫其實手不太巧，也缺乏知識，有時看著笨拙的小玫，都會不禁為這些花感到難過。小玫常常弄得滿頭大汗，手腕上也常沾染到一些土，她常常告訴我這種花叫什麼名字，在什麼季節種比較好，滿嘴博士經的樣子竟讓人感覺笨拙的可愛。夕陽印在小玫的T恤上，順著她的肩線反映在綠色的葉子上，在逆光裡我看不清楚小玫的臉，但這樣的景象竟然不禁讓我感受到心臟微微的震撼。　　「葉曉玫──」我不經意的喚了他的名字。　　「幹嘛？」小玫手拿著小鏟子，滿頭大汗的樣子。　　「沒事。」　　小玫轉頭給了我一個白眼，我笑了。　　「葉曉玫──」這次小玫連看我都沒看我，也不回答我。　　經過了一下子，「邱怡萱。」小玫沒有看我然後叫了我一聲。我想她一定只是要進行無聊的報復，所以我先發制人。　　「葉曉玫。」「邱怡萱。」「葉曉玫。」「邱怡萱。」「邱怡萱。」「蛤？」「沒事。」　　小玫又抬起頭來白了我一眼。好可愛。　　進行完這個無聊的遊戲後，小玫跟我都再也沒有說話。　　「欸。」過了一會小玫說話了。她回頭看著我。我眼睛睜得大大的，突然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回到了14歲那樣的白癡樣。　　「幹嘛？」我回答她。　　「沒事。」　　「……無聊。」我說。　　小玫對我笑了一下。「晚餐想吃什麼？」　　「不知道。」我說。　　「喔。」小玫走進屋內，我聽見水龍頭傳出了嘩嘩聲。我走回坐在沙發上，突然覺得自己現在是個逼近30歲的失業失婚女人，而我竟然還可以沉溺在這種弱智無聊的遊戲中，開始感到有點驚恐，小玫正巧走來，她坐在我的身邊，我輕輕的把頭靠在小玫的身上，突然很感謝有她在。　　「欸，葉曉玫。」　　小玫沒有說話，她用眼神瞟了我一眼，似乎在暗示我停止這種惱人的遊戲。　　「欸，葉曉玫。」　　「幹嘛啦？」　　「沒事。」　　「喔。」　　「我只是想要跟妳說，我的生命裡有妳真好。」我說。　　小玫轉過頭來看著我，我抬頭看著她，卻發現她的眼神裡充滿著無助，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話。　　「邱怡萱……」　　「嗯？」　　「我不是一個這麼好的人。」小玫說。　　「我知道。」　　小玫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真正好的人。」我又說。　　「但我覺得我很壞。」　　「你不壞啊，妳人人好，頭腦也好，也很獨立，又是個乖孩子──」　　「不是喔。」小玫打斷我的話。停頓了一下，她說「……妳印象中的我爸抽菸嗎？」　　「嗯。抽蠻凶的我記得。妳爸爸不是抽了好幾年了嗎？」　　「嗯，對。我爸從年輕時就很愛抽菸，我媽勸過他很多次了。就算健康報告出來總是很不樂觀，我爸還是愛抽。但妳小時候應該沒看過他抽菸吧？」我不知道小玫想表達什麼，於是我只點了點頭。「我媽在我很小時跟我說過，自從我出生之後，我爸就不抽菸了。他偷偷跟我媽說，他問過神明說我是晚婚命。他很害怕我出嫁時，沒有人挽著我的手。於是他就不抽菸了。」小玫的語調好輕好輕。輕的彷彿像是一則與他無關的新聞報導一般。　　「在她發現我和學妹交往那一天，他沒有罵我，也沒有責怪我。他只是走出門，去便利商店買了一包菸。」小玫說。「當下我才發現，他要放棄我了。不論我表現再怎麼好，再怎麼乖巧。我都已經不是一個乖孩子了。」小玫轉過頭，眼淚一滴滴的滑落，沾濕了她的褲子，窗外開始下起雨。　　這竟然是我第一次看見哭成這樣的小玫。　　我這才發現，我完全不認識葉曉玫。　　等小玫冷靜下來後，我冲了兩杯紅茶，小玫坐在沙發上，身體縮了起來。我坐在她身邊，沒有說話。經過了很久很久的沉默，我們兩個人各自喝著自己的紅茶。　　「……我覺得好糗喔，都這麼大的人了。」小玫率先開口。　　「白癡，這有什麼好糗的。」　　「我只是沒有想過妳會這樣對我說，畢竟我的存在，就是一直不停的在給妳、呃，給周遭的人麻煩。」小玫說，她突然的改口讓我有說不出的不愉快，我不喜歡她把我跟周遭的別人擺在一起，所以我不想回話，一口灌完我杯裡剩下的紅茶後站了起來。　　小玫輕輕的拉住我的手，我又坐回了沙發上。　　「沾到了。」小玫順手抽了一張衛生紙，湊到我的嘴上，我覺得自己像個孩子。小玫的手冰冰的，掌心軟軟的，我握著她的手不自覺的加重力道，然後我往前輕輕的親吻了她。　　如果能夠回到那一個晚上，我想我一定不會沖那兩杯紅茶。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4.12.50.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