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四十季-jeunesse26
林悅書睜開眼睛的時候，我想要給她一個微笑，但卻連牽動嘴角這種簡單的肌肉運動都做
不到。
她還是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只是和高中時不同，那裡面有太多的疲倦和哀傷。我們都太快
被迫接受這世界的殘酷了，也不管是不是準備好，時間不會等待我們，命運也從不憐憫。
她看著我默默掉下眼淚，一樣未出聲音地那樣流著淚，淚水跌落在她插著點滴的手腕上，
我顫抖著抱住她。
「對不起……」我小聲地在她耳邊說著。
這句話彷彿是個開關，她開始用力的槌打我，痛哭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妳沒有保護我……」她淒厲地哭喊著。
我抱著她，淚流滿面。
那晚我坐在病床邊，握著林悅書的手睡著了。
一直以來，我都很害怕去做選擇，但現在我知道我已經不用再選擇了。
即便可能會讓很多人受傷，我也要不回頭地去做，因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林悅書受
到一丁點兒傷害。
醒來的時候，太陽斜斜照進空無一人的病床，林悅書不見人影。
護士說她自己辦了出院手續，我著急地撥著老是沒人接聽的手機。打給穎兒，分頭到處去
找了幾天，我沒有去學校，只是不停地去可能的地方尋找著林悅書。她家的門鈴始終沒人
應答，警衛看到我都已經有些厭煩，而跑到她學校，竟說她已經辦了休學，林悅書像人間
蒸發，我幾乎快發瘋。
幾天後，在信箱裡我收到那封讓我終於潰堤的信。
『
楷懿，
我想妳現在應該正在找我吧。我想告訴妳：不用再找了。
妳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台北，不在這個城市，也不在這個國家了。
楷懿，最近我常想起我們高中的時候，妳還記得嗎？
那個時候，我們常在我家旁邊的公園聊天，妳問我，為什麼我總會出現在那裡？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連我自己也沒辦法告訴自己。
我就是會知道。當妳每次跑步到了那裡的時候，會有那麼一個聲音帶領著我走出
家門、進到公園，而妳，就坐在販賣機旁的長椅上喘著氣。有時候我會站在遠處
看妳一會兒，在路燈的照射下，妳看起來好冷淡，就像過度曝光的底片那樣不真
實。可是只要我一靠近，妳就會給我，那個我最熟悉的溫暖笑容。
以前，我雖然不以為那些東西是理所當然，但我還是覺得我們可以一直像那樣那
麼快樂，在年輕的歲月裡，可以有妳的陪伴，我真的認為我很幸福。
請妳不要怪幼恒，她並沒有錯……其實沒有任何人有錯，只是我們剛好處在命運
的玩笑中間罷了。幼恒一直對我很好，是我愧對了她，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
我沒有決定要和幼恒在一起，那現在我們是不是都還能開開心心地笑著呢？
妳總說我聰明，但我才知道原來在愛情裡，我笨得離譜。
楷懿，我們都長大了。我不知道原來長大要經歷那麼多的事，那麼多的苦痛我並
不全然能真正了解，如果這些是必經的試驗，那麼我只能接受。如同我和妳說過
的那樣，有很多東西不能選擇，人生是一波波失去控制的瘋狗浪，不管要把我捲
向何處，我是怎麼也無法逃脫。
但我會記得，楷懿，妳會永遠活在我最美好的那段回憶之中，即便妳不開口，妳
始終沉默，但我都懂。我那麼清楚明白妳的安靜，卻又那麼不了解關於我們之間
的模糊，最後我也只能順著妳的安排，畢竟妳從未明確和我表達過。
如果說沉默是妳喜歡我的方式，那妳就當作接受妳的沉默是我喜歡妳的方式吧。
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妳把我忘了呢？
但，楷懿，我會永遠記得妳。
即便是在不同的天空下，我仍相信有那麼一朵雲，至少會從這裡飄到妳頭上，那
麼那時，妳是不是可以記起一秒我們的曾經……？
最後，告訴妳一個秘密。
那時候在空教室，我對妳做的那件幼恒對我做的事，是假的。
幼恒的確想要吻我，可是我躲開了……
林悅書 』
幾乎要把那封信捏爛，我崩潰大哭。
幾天後，我打電話給妮妮約了她見面。
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廣場，天空黑壓壓一片，過低的天花板好像隨時都要把誰壓垮。
好多天我在家裡足不出戶，不接她的電話，她看起來臉色很差。
「對不起……」我好像也只能說這句話。
「妳要和我分手嗎？」妮妮出奇地冷靜。
「……我沒有資格和妳在一起。」我真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混蛋的混蛋。
「妳才沒有資格替我決定這個……」她冷冷地說，「郭楷懿，看著我。」
抬起頭來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太多，眼前的她有點模糊。妮妮看了我好久，她沒有
怒吼、沒有飛踢我，也沒有哭泣，她只是靜靜地抱著我的頭，我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還
是伸出手去摟住了她。
「我喜歡妳，可是我忘不了，那個我很愛、很愛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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