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沒有告訴你已刪文

看板gay (男同性戀)作者ernie05 (貓大小黑)時間13年前 (2012/07/31 21:54)推噓5(5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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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稍為成熟以後，對於「死亡」總是特別敏感。不迷信的自己，多少變成比較脆弱一點。夢一個夢，某個重要的人在夢中死去，在夢中哭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醒來以後猶自無法釋懷，而或著健身房運動，關上櫃門發現是「444」號門，上傳檔案發現編號剛好是「 24444」，而或著友人說，上班時間剛好都會看到「4:44」分的時鐘。難免覺得可笑，但可笑卻也同時驚動著自己。如果明天就死了，我準備好了嗎？高中時候，畢業前夕，看著喜歡的男孩無法擁抱，於是默默寫下了遺書，那些並不是尋死的最後留話，而是害怕突然死了，那些沒告訴你的話。這些書信在無名小站太久沒有登入以後，已經找不到痕跡。但寫遺書的心情至今仍然清楚著，從父親、母親、弟弟，本想分開來寫，後來發現似乎也沒什麼太多要說的話，內容不就是，「我愛你們，謝謝你們這麼愛我」，然後在寫給喜歡的男孩，順便也拜託著父母親如果自己死後，能夠一起照顧這個男孩。遙遠的浪漫，到現在我們仍有連絡，可惜我還沒死。而現在二十五歲，經常地想要寫遺書，越明白死亡無所不在，也就要留下那些「遺書，沒有告訴你」的話。而令人反覆翻繳的給父母的信該怎麼寫呢？我常常在想和我如此要好的父母親，如果他們在我死後，或著他們先離開的時候，發現他們其實從未真正和自己深愛兒子的生活，那心情會是遺憾，還是還好沒告訴我？如果是我，一定痛苦得要命，可是我畢竟不是我父母親。幾年以前，曾經意外的出櫃，那時候還是台大男同性戀社長的時候，桌面上的拓網沒有關掉就出了門。於是進來我房間的母親就再看到了，這個他的夢魘。說是再次，那是因為國中就曾經有過一段故事，而隔了大概四五年得平靜，我的母親以為那只是青春的性別模糊期，以為我已經變「正常」了。說來好笑，在拓網上看到，他傳了簡訊過來跟我說：「我看到你的桌面，你不應該讓父母擔心。」，我心頭默默地想，他第一個無法接受我是同志，第二個看到那麼多拓網的猛男廣告，難免就會想到更遠的擔憂，而第三個，他兒子不只是賊，還是賊頭，那套別人朋友帶壞我兒子的理論，也無法搬出來了。是個意外，但那時候也不見得得真的非常害怕。可是接下來就真的是黑暗期，母親並沒有討厭我，但他突然起了要保護這個家的使命感。我們家裡吃飯開始公筷母匙，然後母親要弟弟去他房間刷牙，怕我和弟弟有機會拿錯牙刷。更或著從那時候開始，他會把我所有的內衣褲全部消毒。非常不愉快，我近乎暴走了，是真得幾乎暴走了。母親他嚇到了，但他仍然有女性的堅強，他覺得他必須要保護他另外一個兒子。先不談疾病的汙名，他兒子到現在都還是沒有經驗。我一方面惱怒著無知和恐懼，另一方面又覺得這個地方如果嫌棄我，那我可以離開。而後來這件事情因為我和母親都非常的激動，為了避免兩邊都過於情緒，我們選擇不提，不提，假裝不存在，但怎麼能夠不存在呢？當遊行的時候，我總在想要帶我母親一起走，這幾年我帶了一些人走，包括實驗室那群對於同志了解甚少的實驗室同學。而或著慢慢開始跟過去的那些同學出櫃，雖然每一步都是勇氣，但我始終無法開啟與母親的對話。但警戒的心多少還是不會持續太久，偶爾床上不小心忘了收一張名片、或著小小的傳單，我母親就會把他收好，放在我電腦前面，這在告訴我，應該藏起來。還記得有一次為了表演的需要，我買了一條花俏的內褲，然後丟在洗衣籃旁邊，這件事情居然引得一兩個知道我是的長輩關切。我母親已經想到五百公里遠，她覺得我帶了一個男人回家，而且內褲還沒帶走。我經常覺得非常遺憾，在這個部分沒有辦法突破，總覺得可以突破。在出櫃後的一兩年，我準備了一封信，和一本書，並準備了各種答案，然後放在母親桌上。結果那天就是風暴的開始，我為我自己準備的都還沒有用到，我母親連開那封信，都沒有勇氣，她覺得他一旦開了那封信，就必須要接受信裡說的話，可是她不想接受，不想接受。我後來知道那天他差點要跳樓，是父親把他抓住。從那天以後我就知道，這場遊戲我玩不起。從那天以後，我就不敢再想要開啟任何溝通的可能。年紀再大一點點，開始搬回家裡住，就會發現母親很需要的陪伴。每個禮拜周末一起吃飯，晚上回家準備一份青菜，早上一份水果。有時候陪母親會娘家，然後親戚就會問到我的單身。我並不害怕這樣的時候，但那時候在母親眼中閃過那強烈的落寞，是如此強烈。母親已經不再劇烈抗爭，看到電視上的同志新聞也不會在很激動，更多的時候，我還是能夠感受到他的改變。儘管不及格，但看得出來那些改變。而更多的是，替他們惋惜，與我如此要好的母親，如此疼我的母親，你到最後會後悔嗎？我很堅定的相信，如果我先走了或著你先走了，你一定會說，快樂就好。可是那種要到最後的時候，為什麼不能是現在呢？想著想著總有些懷疑，那些沒有告訴你的事，你真的不會遺憾嗎？默默在書架上面，放了「為巴比祈禱」，把自己重要的臉書、各版，密碼託付給朋友，我總害怕我突然走了，而如果那時候你還想認識我，你找不到道路。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0.94.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