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 少 年 蓋 伊 之 路
你習慣了一個人跑步。
在你滿坑滿谷的慾望,無處發洩的時候。
在你打完工、下了班;甚或精疲力竭,依然夜不成眠的時候。
你總來到大學部的田徑場,
那裏的跑道夠長,比小學操場遠得多。
有時,空無一人。
有時,三三兩兩的人影在不遠處晃動。
伴隨月色和街燈,滿是摸黑慢跑的行人。
你曾幻想,和心愛的人下了班。
一起到這運動流汗、說著聊著今日發生的事。
跑得累了,就躺在場邊歇會兒。
光害讓人看不見星空,但等夜更深一點,
或許能幸運地望見,僅存的幾隻螢火。
但你明白,這只是望見那成群結隊的呼朋引伴,一時的心有所感。
不知不覺,你說服了自己,
結伴同行有它的麻煩與難處。其實,一個人有一個人的好。
在這條路上,你無止盡地跑,
跑了一圈又一圈,沿途經過的風景,看了一遍又一遍。
無盡的迴圈,起跑處成了終點線,終點成了起點。
反覆循環,沒有完結,如同你的人生與感情世界。
只是人生路不全然等同慢跑,
你不能不高興就偷懶、拒絕再玩;
你可以休息一會兒,但不能退出場外、騎車回家,洗個舒服的事後澡。
哪怕你聲嘶力竭、汗流浹背,還是得繼續向前。
在這段悠悠的來時路上 ─
你曾和某個男孩看對了眼,
在暈黃的燈光下,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顯得多麼曖昧。
汗水滑落在他的肩線,你目不轉睛在他訓練有成的二頭肌、和隱約透露的背。
在某段時間,
你也有了同行的伴。
也許他還有個名字,喚做我的戀人,我的另一半。
只是曾幾何時,
你們的呼吸步調不再一致。
他對你說著:『 我想休息一會兒。』然後,頭也不回。
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於是,今晚又是獨自慢跑的夜。
那些看你運動行之有年的陌生人,
會不會感到奇怪,遲疑著你怎麼一個人來?
那個常伴你左右、行影相隨的男孩,今天怎麼沒有出現?
我遇見了你,終於,你離開了我。
有些時候,你也愛追逐眼前那個無名的陌生人 。
著迷的理由,說穿了也沒有甚麼。
純粹只是誤解,你想像和他的未來是多麼美好。只因你未曾得到。
但你終其一生,只能望其項背。
他永遠不會轉過身來,看你一眼。
他繼續地跑,而你盲目的追。
就如同你也不曾留意,在你身後,追趕你腳步的人。
他們也是如此渴望,急於搏得你的回眸一笑。
這是愛情,難得的剛好。也是人生,競爭的難免。
然後,錯過、擦肩,
為了某處的風景駐足一會兒,但不會停留太久。
我們有著說也說不完的故事,每一段卻也都是,留也留不住的故事。
你會望著這悠悠的來時路,
否定起過去的自己。因為走來的路太過歪斜。
你會問自己急於趕往何方?
為何而跑?為何而忙?
疲累的身軀與你一同,抵達黑暗的房間。
你痛恨著,無法就這樣開燈的自己。
工作的成就,外在的精雕細琢。
卻仍戰勝不了,『 今晚 ,能不能不要讓我獨自一人?』
於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嚐。
你出租了身體,交換片刻不屬於你的溫暖。
你遊走在價值觀的對錯之間,你會自以為眼前的世界,就是全部的世界。
偶爾,在目前執意選擇的路上,眺望當初沒有走的那一條。
但殊不知信仰動搖在所難免,
操場不會只有一座,同行的人也永遠不會只是那些。
你只能擇你所愛,誓死捍衛。
用你的姿態走你自己的路,築你想做的夢。
但願將來會有那麼一天,
能讓我們擁抱過往的來時路,
哪怕只是一個人走,
也能挺直腰桿,從容不迫地昂首闊步。
今日,你一個人跑步,
但不是出於不得已的習慣,
而是真心真意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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