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錄]與底層女性親密前行，探索鬆解關係的路(上)

看板bi-sexual (雙性戀)作者pcdvd (要妳知道妳最美)時間18年前 (2008/01/09 12:18)推噓0(0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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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轉錄自 gay 看板] 作者: honkwun (反皮草拒絕血腥時尚) 看板: gay 標題: [文章] 與底層女性親密前行，探索鬆解關係的路時間: Wed Jan 9 02:11:27 2008 與底層女性親密前行，探索鬆解關係的路（上）王芳萍/日日春協會秘書長背景說明從小，我一直很想做個教育工作者，但我自覺不適合在「教育體制」內工作，所以沒有像許多我的輔大英文系同學一樣，畢業後選擇當學校老師，但卻迂迴摸索，意外地在社會運動的現場，有機會從事草根的教育工作，也因工作中使用了許多探索人的改變的心理、教育方法，開啟了至今15年的實踐探究的路。在台灣1986年解嚴後，各種社會運動風起雲湧時，1988年大學畢業，受到社會改革浪潮的衝激，正值探索自我生涯發展，受到當時夏林清老師帶領學生進入草根的社會實踐路線影響，於1989年至中國時報產業工會擔任秘書，協助自主工會草根組織教育工作，也開始我的階級。在1991 年我至高雄參與自主工運，協助石化業、碼頭聯結車司機、台塑企業等工會，爭取工人改善勞動條件和要求政府修改勞動法令。當時台灣產業型態也正重新結構，大量資金外移東南亞和中國，結構性的關廠風潮中，許多工廠女工在工作二、三十年後拿不到退休金、資遣費。因此，在1991年在台北一群年輕的女性工會組織工作者，在從事工會組織運動之外，組成「女工團結生產線」，協助女工抗爭，使社會關注制度問題。我在1993年選擇至高雄電子公司做女工，短短八個月，是為「女工團結生產線」（女線）在高雄籌辦分部的起步。當時台灣婦女運動，關注性別歧視、反性騷擾、推動民法親屬修正，而「女線」是唯一從事草根女工運動與教育的單位。我在下工廠從事女工工作後，寫下「我的女工經驗」一文的反思報告。在1997年，當時台北市長陳水扁，為了獲得中產階級選票，大力掃黃，並因與在野黨的政治鬥爭激化而廢除公娼，八月百名公娼姊妹自發組織起來抗議，並後來在「女線」等工運團體協助下進行組織，戰火綿延一年七個月，以街頭抗爭、議會遊說、政治施壓、論壇、及內部組訓共267場動態、靜態活動，以多元的運動形式、捲動各界廣泛辯論，也使公娼「跨界」與許多不同社會社群對話。公娼之役，面對的性道德污名與政治強權的雙重壓迫，「性與政治」的元素，使得戰役更加複雜、曖昧、混亂，及充滿爭議性，也因此引發各界對立、激辯，也因此運動過程也激盪出豐富的學習素材，而「公娼現身」使社會對草根底層婦女的真實處境，及面對協助其自主自立的方法有新的認識。也因公娼運動啟動台灣妓權運動，在1999年台北公娼正式廢除後，「女線」成員及妓權支持者，籌組成立「日日春關懷互助協會」，繼續推動妓權運動。我在2004年寫下參與公娼抗爭至日日春協會工作的反思，「與底層女性親密前行，探索鬆解關係的路」一文。在日日春的工作，因面對到政治體制的壓迫，因此兩度使用選舉，與社會大眾對話，並探索我們自己與政治的關係。從台北市議員參選，到北市立委參選，我初步將一些感受呈現，可見「從山中走來」一文。我的女工經驗大學畢業，正當台灣解嚴，各種社會力量風起雲湧時，我進入自主產業工會，跟著基層勞工為基層民主而耕耘。這批由男性主導，有組織的工人，奮力挑戰不平等的勞資關係，頑強戰鬥，的確改善了勞動條件。同時間，出現大量勞力密集關廠現象，女性勞工哭訴著退休金，資遣費無著落，少部分引發抗爭行動，大部分女工仍個別的、孤單的、力量微弱。一位喜歡揮舞女權旗幟的醫學院女學生對我質疑：這些女工真奇怪，老闆無理，為何不會挺身去爭取。說者義正辭嚴，銳帶指責！我有幾許悲傷，看見身處社會優越位置的菁英女性，和低層的勞動朋友有到難以跨越的鴻溝。我能理解，女工跟本是被巨大的制度結構框住、力量薄弱、動彈不得，但是，這些女性，對我亦是「面貌模糊」，什麼是女工經驗，我不能體會！沒有了解，談何協助。到工廠去！民國八十一年，我去到前鎮一家一百多名員工的電子分工廠，當作業員。還未了解「那些」女工，我就被自己社會下降的新身份撞擊！一開始的應徵，面試人員就擺著一副不必賣力與我交涉的姿態：「月薪12365元，有勞保，有辦旅遊，有加班機會。」你，就值這個價，他也理所當然的不必詢問我的意見和反應。這個關係位置，我，一個女工低下且被輕視。再來，就是一段從拒絕「控背呀」到被馴服的過程。「控背呀」是什麼？這是女工慣用的日式英文稱呼「輸送帶」〈co-belt〉，這也是工業化革命過程中，泰勒式「科學管理」，使產品大量生產，管理人員操控的利器。領班把我塞到控背呀中游的位置，這條線有十人，我這關要把機板電路清乾淨；接起右邊流來的機板，右手迅速拿起烙鐵，左手錫線迅速配合移動，雙目迅速掃視電路「銹斗」，兩手交互快速清理，放下烙鐵，再換工具剪掉過長的顆粒，完成，ㄅㄥ的一聲，機板往下丟。我習慣性的觀察，每個人低頭操作機板，「手不可以停下來！」隔壁老馬斥嚇，我停止觀察，接下來這道紀律。我覺得我已經很認真了，每天八小時，重覆那八、九個二十秒的動作，一天奮力追趕那一千多個機板，回家倒頭就睡。白天用體力勞動賣命，晚上根本已無餘力進行「腦力勞動」的精神滋補，那些社會人士呼籲提昇精神文化，我看還是豬哥亮的餐廳秀最能紓解一天疲勞的情緒。我已賣掉白天，連晚上也賠上。為了趕貨，領班把控背呀流速調快，讓發貨數量增加，原來九個動作二十秒，現在控制到十二秒才能順利接應上游源源不絕流下來的機板。什麼叫「勞動強度」，我發現為配合控背呀，我脊背挺直，所有肌肉緊繃，雙手飛舞、流汗，手指也被烙鐵燙起水泡，沒有一秒停緩。他們熟練的操作，一條流水線，我被迫要跟上他們的速度。一台一台機板推在我這，出不去，隔壁自顧不暇奮力自保：「不准堆貨」是這裡第二道紀律。你一定要配合公司的產量。為什麼控背呀要那麼快，讓我們痛苦不堪。我不甘接受這樣的規則，甚至想抵制，最好，貨都不要出去！領班對我叫囂：「你很懶散！」「我沒有」「還說沒有」，「你過來」。他要我去「頭關」－控背呀發貨的位置，她要整我了。「你速度要快，一天要做1500台。」我不會頭關的操作動作，笨拙的模仿她的手勢。「喂，你連工具都不會拿呀！」大家停下來看戲。「你動作這麼慢，又那麼多不良品，你看，後面都停了。」我沒有力量去推翻他們的叢林遊戲規則，我只能自衛「是呀，我不像你領班那麼有能力呀！」她被刺到，轉頭對隔壁說：「乾脆叫她明天不要來了。」我頭抬得高高的，回到位置，一邊清理我的堆貨，一邊低頭，流淚。是屈辱，我要「看人臉色」，還被打下「能力差勁」的記號：是不屑，這麼無聊重複的工作，怎麼值得我拼力去達到他們要的標準：是拒絕，拒絕被馴服。拒絕這套控制：生產線永遠是把人榨出極限的速度，我們永遠緊張追趕，不停地專心工作，把腦袋靈魂交出去，雙手綁在輸送帶上數年如一日重複相同的工作。秀枝和我最熟，只有他知道我是大學生。「你不是女工，我們女工有女工的能力，你不適合這種工作。」我很傷心，想接近他們，但我終究不是他們。我知道我有退路，在這我只是過客，我可以叫囂控訴這套制度。他們是在「討生活」，再苦也會改變自己去適應這裡的規則，否則別無出路！好，我繳械，把公司的營運生產當成我的使命，全力拼她要的數量，為了我的生存。這時候，工作位置站穩，我才逐漸認識身旁的女工朋友。工廠人進人出。動作慢的秀月，四十四歲，每天皺著眉頭，三個小孩都在唸書，需要用錢，他非常努力工作。領班不喜歡手腳慢的人，把她調來調去。不久她離職，理由寫著「精神不爽」。阿英，手腳靈活，也離職了，她先生在台塑，有人事背景，她就過去了。秀婷，在這半工半讀三年，高職夜校一畢業，急著找服務業工作，脫離這裡。留在這裡的人，大部分是歐巴桑，有的先生工作安定，出來賺取家計；有的先生，或是失業在家、或是外遇、或是酗酒…，或對老婆打罵，這份微薄的工資唯一的生存依靠。也有一些是命運多舛的年輕姑娘，家庭負擔，低學歷無處可去。大家各憑本事求生。素娥，三十八歲，每天加班，禮拜天也加，是公司加班時數比賽前三名。她的手指二十年來，長期使力配合機台操作，彎彎曲曲都變形了。「我當了好幾次模範勞工咧！」她很得意對我說。阿琴，二十一歲，是四歲小孩的媽，苦命的她，女兒是她的全部。她手腳很快，工作不戴手套，「這樣做比較快」長期接觸有機溶劑浸泡過的機板，手心又乾又粗，「我女兒都叫：『媽媽不要摸我，手好難過』」，她很無奈女兒的抗議。麗雪，動作慢又不和人交談，有時鼻青臉腫來，「被先生打的」，別人問她。領班常罵她，她做的慢，但是看得出來，她一定要賴在這裡。同事常以取笑她為樂，幾次，我發現，她不在乎的面具下，常是不語、流淚。生產線上我們的連接，有時行有餘力就互相支援，有時產量要求過高，我們就彼此擠壓，互相責罵工作分配不均，甚至大打出手。但我們也在單調疲乏的機械動作中，找出縫隙，跟隔壁姊妹傾吐自己悲傷的故事，或是說些黃色笑話、連續劇、或者就模仿起綜藝萬花筒理的「各說各話」。工作無聊，但我們是靠這種互動看見「彼此」，看見「人」，看見女工的命運，有愁苦、有歡樂、也貼心。而公司的管理從不懈怠。不配合加班，扣考績，病假沒「公立醫院」證明不准，事假扣全勤再扣工資，全薪只剩萬把出頭；勞基法規定的年休假，也硬生生的縮小；錫爐的毒氣每日向三餐一樣對我們定時餵送，空調太少大家自備電風扇。老闆用打卡、用廠規、用獎金、用管理人員，隨時監控我們在輸送帶上的雙手，替他拼出十億的年營業額。我不知道，這筆帳怎麼算才公平？我不明白，一天究竟做多少工作量才「合理」？我質疑：為何女工只能被放在這種重複動作，沒有發展學習機會的社會位置？半年多的工廠經驗，跑離之後，感到「自由」的奢侈！女工需要更多的支援系統，要有更多條件的創造，才能改變困境！ (待續) 出處：http://0rz.tw/383Ah -- 跨族群不分區、分區立委候選人推薦名單 http://tw.myblog.yahoo.com/baobonphuong/article?mid=2456&prev=-1&next=2301 世界需要更多元的參與，以及藍綠外的光譜，請認真看待並參考這份名單，謝謝您。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0.201.58.207 ※ 編輯: honkwun 來自: 210.201.58.207 (01/09 02:11) ※ 編輯: honkwun 來自: 210.201.58.207 (01/09 02:12) ※ 編輯: honkwun 來自: 210.201.58.207 (01/09 02:15) ※ honkwun:轉錄至看板 lesbian 01/09 02:15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9.44.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