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八

看板bi-sexual (雙性戀)作者tennissun (道生餘情。)時間19年前 (2007/03/25 14:49)推噓8(8推 0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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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是怎樣的年紀，才足以承受的痛？那年我們十八歲…… 那年，我十八歲。上有兩位姐姐。從小，我就好像是吃著仔細嚴格篩選的秘方飼料長大，在父親厚實的背膀的嚴格把管，初試啼聲。我有一張斯文俊逸的臉，這點是得自父親的遺傳，小的時候我看過一張照片，裡頭站著一位穿著筆挺軍服的男人，五官恰到好處的排列在臉上，你看看那眼睛！那眉毛！眼眶再大一點、眉毛再長一點，就會覺得萬般不對勁！瞧那直挺挺的鼻子，就如一株傲松，直立著，那口！直讓人想要試試軟度，是不是正如同剛出爐的麵包那樣香甜。父親是一位嚴謹的公務員，在我的印象中，他極少對我微笑，通常是責罵多於鼓勵。他總是要求我放學之後就必須回家，不許我有任何的社交活動，包括你們曾經有過的去同學家做功課，所以就更不用說去同學家玩了。他總是以質疑的語氣對我說：「你看看你兩個姐姐，你給我爭氣一點啊，我告訴你．．．」在父親的諄諄教誨之下，我順理成章地成為了眾人期盼的模範生，每天穿著整齊的制服，口袋裡面必放著手帕、衛生紙，指甲也修剪得非常的潔淨。可是我書讀得並不這麼好，兩個姊姊一個當老師、一個在公家機關服務，而我現在唸得僅僅只是一所很普通的私立工專，並且還不是我想唸的科系，這完全是父親的安排，在他的觀念裡，唸人文社會學科的男生是非常沒有出息的，因為那些東西太陰柔了，他完全沒有辦法想像他的獨生子去唸那些，鎮日談著魏晉玄學中崇有... 以及貴無的思想或者老莊的生死宇宙觀。但是這一次我終於可以自己做主！他們大概不知道我是在志願卡上面偷偷動的手腳，我想逃離這裡，因為我知道總有一天我還是會被逐出這裡的。其實我昨天整夜一直都沒辦法入睡。因為我怕這一切都是夢，怕一旦閉上眼睛，這情景就會不見，「嘿～嘿～！你還好吧？」我被一陣急促的話語驚醒，「你好奇怪喔！剛剛是不是在說夢話？一直在大笑！」「唔～真的嗎？沒事啦！」我忍俊不住的在宿舍的床上，暗暗的一陣竊喜，這不是夢！這是真的！開始了離家求學的生活，我才發現，原來家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特別具有意義的名詞，因為我一點也不想家，只是偶爾會想起母親做的那道紅燒牛肉湯，畢竟出門在外三餐就變得不是那麼的正式。因為我沒什麼朋友，所以其實我是不太懂得怎樣和人相處的，但是我知道我渴望朋友，所以我常表現的開懷大笑，一副活潑陽光的模樣，要惹人喜愛！積極參與班上事務，參加社團，話劇社。阿一是我在社團裡面認識的第一個人，我對第一個的意象有某種程度的依戀，因為我是個容易緊張的人，每身處陌生的環境，尋找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可以減除我臉上緊繃的神經與線條，我不想讓別人看出我的神色，我的焦躁不安，你問我？到底在害怕些什麼？我不知道！他跟我是極端不同的人類，如果用一個很俗的比喻來說，他就像一隻大鵬鳥，而我就是那小小的學鳩，我不了解他的世界、他的想法。不過我知道過去我們身處的環境場域以及條件的不同。如果可以，我很想做一天的他，儘管適性逍遙的真理千古傳送。第一次，他帶我一起去唱KTV。第一次，喝啤酒開開心心的幫團員慶生。第一次，他教我如何把妹，如何跟喜歡的女生搭訕。第一次，他帶我去飆車，跟著一大群人，跟著車隊體驗那種空白式的急速快感。 ……………………. 他帶給我許多從未有過的第一次。我從未想過，會在未來的日子裡遇到如此像他這樣的人，在我的心中帶來這麼許多的震撼與新奇。我認定他就是我的好朋友。是可以交心的朋友。時序推展，我們始終保持著熱切自在的關係，我沒有想過如果沒有遇見他，是不是跟以前一樣的沉默，一樣的孤單？但是我從來不表現出來我是多麼需要他這個朋友，我希望他可以自己主動親近我，我喜歡那種別人不能沒有我，可是我可以沒有他的感覺。不過事情的發生在於接下來，那似乎是在一個讓人很鬱悶的夏日午后，我跟阿一相約去游泳，池畔到處都可以看見男男女女鬆垮垮的肉體，其實我是不會游泳的，不過阿一對我說，他會耐心教到我會為止，並且向我保證他會是一個很棒的老師。練習過閉氣、踢腿，適應水性之後，他建議我可以試著自己游看看，於是他矯健地游到距離我前方五十公尺處，我自信滿滿的深呼吸了一口氣，潛入水底，擺手、踢腿、換氣，我看見他很高興的拍著手，示意要我繼續加油，他的身影離我越來越近，他的髮垂滴下像晨露一般的水珠，他揮動的雙手，像是初生的嫩葉那般的好看，我在想我就像是那琉璃蛺蝶，附著在你身上的幼蛹……。思緒恣意飛揚在我的眼神中，瞬間我已經游到他的身旁，我拿起蛙鏡，他給了我一個鼓勵的眼神，將他的雙手環靠在我的肩上說，我 "你真是有潛力。" 其實我很難與人交心的，就算是再怎麼要好的朋友，我也甚少會對別人敞開心胸對談，心裡的秘密，就像是我自己的最後一道防線，任誰也無法輕易攻破，我也感覺的到阿一似乎也是這樣的一個人，有許多話藏在心裡，許多次，我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在那種氣氛下，似乎是很適合傾洩內心獨白的，但是我沒有，因為那是我最後的寶藏。而他…… 與他認識一年多的那一天，自從他甩開大門之後，我就再也見不到他了。他來找我，我們跟以往一樣，待在房間裡討論著班上的、社團的瑣碎雜事，可是那天他似乎還有什麼其他的話想說，突然間他大喊出我的名字，那就像是一股從海洋最深處急昇上來的力量，從他的咽喉用力吐出，我望見他的眼，那是一對惶恐與不安的雙眸。「我愛你....」他說。空氣凝結了，我如吸進了結凍的冰，如刀劍般的刺進我的肌膚，我已然分不清渾身的顫動是酥麻或是痛苦。父親那張憤怒的臉，激揚的濃眉，他的嘴不停地爆發出令我肅立的字句，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身體在抖動著，雙手抓住我的肩膀似乎想把我從夢靨中搖醒，母親則是跪坐在茶几上不停的掩面哭泣，姊姊坐在母親旁邊，兩對關注的雙眼往我身上招呼。阿一看著我，我止不住的大聲嘶吼： “你給我滾開，我不想看到你！！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看到你，你這個變態！你愛我？噁心！滾…” 我跑進廁所，關上門，蹲在門後面低聲嗚咽…… 一夜不能成眠，拎著早餐走進了教室，看見阿一還沒來。過了上課時間十分鐘，班導師匆匆走進教室： “各位同學，抱歉我遲到了，嗯…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大家，昨天晚上，阿一出車禍死了。” 【本報訊】台北縣某工專學生XXX於昨天凌晨於XX公路上，疑因時速過快，煞車不及，失速衝向對象車道一輛砂石車，機車駕騎士當場彈飛至距離肇事地點50公尺外的馬路上，警方表示該名機車駕駛，全身骨折，又因強大的撞擊力，致使其頸椎整個折斷，死狀相當淒慘。該校教官表示，該名學生，在社團相當活躍，個性非常外向，人緣非常的好，算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發生這種事情，全校師生同感惋惜。從此，我的世界只有一半是清醒的，畫面不停的流轉，歡笑從早晨溢出，黃昏的殘輝中我坐在他的背後，一路駛近我宿舍的巷子裡，他說到了，我問他要不要下車進去坐一下，開了門，打開了天花板上蘊著鵝黃的燈，從背後襲來一陣溫暖，被摟住..... 他輕聲說: "我喜歡你" 顫抖，止不住。找出口，發現，那只是站在原地，往自己的足下挖洞，挖的越大力陷的越深，就這樣無所遁逃... 夜裡，淚水在洞裡恣意流動，沒了空氣，沒了喘息，要沒了生命，逃，想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要重生，找尋重生的方法，將它硬塞到衣櫃的最底層，用麻花繩五花大綁，灌了安眠藥，這樣它就不會醒來了吧，這些年來，總學著不抱著缺憾面對接下來的日子，如果可以再見面想對你說，如果能再重來，我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會緊緊抱住你！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87.10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