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上海往事 32-35

看板bi-sexual (雙性戀)作者 (不怕死)時間19年前 (2006/12/11 20:32),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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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從機場把Andy接回家,一路上我們竟然沒說什麼話。 一年多不見,他變得老成了很多。大概是一夜未睡,他的精神很疲倦,我有些不忍又 覺得離開腦子裡的印象差了很遠。 到了家,他的父母和家人不停地問東問西。我沒有時間插話,便悄悄躲在了一邊。感 覺上象是一出戲,大家都在努力地表示喜悅。其實不過是各自盤算著他的心裡到底誰 的份量最重。而衡量的標准便是拉開他的旅行袋,一一檢閱他帶回來的東西。 分到最後,Andy終于有時間過來和我說話。我懶懶地笑著,他無奈地說,對不起啊。 然後從貼身口袋裡拿了一個絲絨的小盒子出來:他在電話和信裡提了無數遍的那對鑽 戒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他用兩個手指把戒指小心捏了出來,然後跟我說,喜歡 麼? 鑽石在陽光下一閃,頓時刺痛了我的眼睛。眼淚就要流下來的樣子。我不知道自己為 什麼想哭,是為了這一年多的等待,還是為了Andy的誠意,亦或,是為了就要離開上 海,離開梅蕊? 我不知道,也無從去想,只呆呆地拿著那對戒指,什麼也說不出來。Andy過來把我抱 在懷裡--我很久沒有被男人抱了,那股男人的氣息強烈地沖擊過來,我霎時被電擊了 一樣,全身癱軟在他的懷裡。彼時彼刻,我忽然明白了自己從來就猶豫不定的感覺到 底是什麼,這輩子,我注定是要屬于男人,被他們照顧,為他們所愛的。沒有辦法, 即使在心理上那麼那麼需要細膩的感情,但在另外一方面,渴望著被一種更加強大的 力量去征服。 是啊,一個愛男人也愛女人的雙性戀者,注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憐也是最可悲的人。 除非她/他能夠徹底的玩世不恭,但事實上,她/他不可能真正去失去哪一方面:男 人,或者女人。都是組成這個世界的一部份,缺一不可。 只是如果碰到一個同性能夠徹底拴住了他/她的心,他/她便成了同性戀者,反之,他/ 她又會成為異性戀者。他/她在男人和女人之間徘徊抉擇,永遠不能兩全其美。 婚禮前的忙碌是可以想見的。我們每天一清早出門,在民政局,醫院,公安局,飯 店,攝影棚之間穿梭,幾乎成了機器人。他的假期才三個星期,而在這三個星期裡面 我們必須辦妥所有的從結婚到最後我的簽證的手續,然後我才能夠和他一起飛去美 國。因為事先把很多事情都打聽得很清楚了,所以沒有花很多周折就辦得差不多了。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簽證竟然也異常順利地拿到了手。 走出美領館的時候,我呆呆地看著外面的一群人。太陽很大很大,灼傷了他們的臉, 每個人都在臉上蒙了一層油,然後非常焦急地來問我:簽出了沒有? 我點點頭,沒有大多數人興奮的表情。也許我本來就對出國並無太大的興趣,也許我 本來就知道我不會被拒絕。總之我感覺不到什麼興奮。一切是懶懶的,淡淡的。給家 裡人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們簽證簽出來了。他們也是半喜半懮,知道分手就在眼 前,但還是希望不要阻攔我的“前程”和“幸福”。 我沒有時間去思考,周圍的空氣裡彌漫著上海特有的潮濕。幾乎每天都要經過淮海 路,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曾經住過的那條弄堂。 我揣度著梅蕊是不是在那裡,我打電話給她,家裡永遠沒人接,手機永遠關機,呼臺 小姐告訴我,主人去外地,有事請留言。 我明白她又開始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戲。但這次我卻鎮定了許多。我能怎樣去強求她 呢?讓她示愛然後令我左右為難?我不知道如果梅蕊真的苦苦相求,我會不會留下 來。她不敢冒這個險,我也不敢。 母親看出了我的不快樂。趁著Andy不在,輕輕地嘆口氣,對我說,我也知道你跟梅蕊 的感情。媽媽不強求你去選擇。可是,做大人的心裡總是自私的,總希望你,能夠平 安地去過一生。Andy很優秀,也是個可以負責的男人,這樣的丈夫,你錯過了,就不 會再有。而且,梅蕊的病,萬一。。。你怎麼去跟她父母交代? 我粗暴地打斷了母親的話,搖搖頭,說,我已經決定了,你勸也沒用。梅蕊有自己的 男朋友,她也會結婚的,我留下來又能怎樣。我不過也是個女人,她要的家庭,孩 子,我都給不起,我們不可能永遠年輕,永遠可以揮霍,所以,我想,還是我離開 吧。 和母親的談話算是有了一種默契。她對Andy出乎尋常的好,似乎是為了彌補所有的我 的過失。幸好Andy不是一個有心計的人,他甚至粗心到並沒有追究我手腕上的傷,只 是很疼惜地說了一句“以後要小心阿”便再沒了下文。我聽了,又是愧疚又是怨由, 自己並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去應對。只是暗暗覺得,也許離開了上海,離開了中國, 我和他的生活便會有一個嶄新的開始。 婚紗照終于沖了出來,一大疊在大家的手裡傳來傳去。我看著那跟我根本不象的臉, 被濃妝艷抹著,嬌艷造作。也許結婚就是一場熱鬧的戲,而且連彩排也沒有。我們即 興上了場,然後匆匆退場。 那個夏季流行著張艾嘉的歌。她抱著年幼的奧斯卡在唱: 走吧,走吧,為自己的心找一個家。 也許生來我們就在找“家”,妥協與掙扎的最後結果,無非也就是為自己的心找一個 可以躲避的地方罷了。 阿三有問:其實我很羨慕雙性戀的,男人女人的愛都可以無拘無束地享受到。 可是事情總是兩方面的,當你魚與熊掌只能取其一的時候,你的痛比你什麼都沒有還 要來得更甚。 今夜,將我的愛給你 (三十三) 婚禮放在最後一個星期,我們在西郊的一個私人別墅裡准備了一個大大的派對。 婚禮前一天的晚上我接到梅蕊的電話,她說,剛剛回到上海,不知道還有什麼事需要 她幫忙。 她的語氣輕松而實在,似乎我們之間沒有過任何的糾葛。我在心底裡暗暗嘆口氣,順 著她的語氣說,都准備好了,明天你要早些來的。 她哈哈一笑,說,一定的,我還會給你一個surprise。 說著她便掛了電話,也來不及等我說再見。我無法想象電線那頭的她是什麼表情,總 覺得她的平靜是佯裝的。我關了電話再打開,再撥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她才來接,聲音有些悶悶的,讓人覺得剛剛哭過。 我問,什麼時候手術啊? 下個禮拜。她答道,你起飛的那天。 你怎麼知道我哪天走? 想知道的事情總是能知道的。 為什麼選這天啊?你不去送我麼?說完,我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不去了。我想靜靜地躺在手術臺上。睡著了,便不會去想不願意想的事情。 我不答,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她又說, 也許就這麼睡過去了也不定呢。 你別胡說八道。我急道:這種手術根本沒什麼危險的,小劉醫生保證過。 誰保證也沒用,就看上帝是不是保佑我了。她格格地笑起來,笑得我脊背很涼。 我掛了電話。呆坐在床上。忽然覺得很累很累。這近半年的時間來,我和梅蕊,就象 進行著一場看不見的戰爭。而一如她說的,戰爭還沒有開始,我們已經兩敗俱傷。 這樣坐了半天,我終于再也忍不住,披了一件衣服便沖下樓去。 我要去找她,我不甘心。如果她愛我,她一定會留我下來。 我一路上在車裡不斷地用各種方法去假設她的回答,雙數是留,單數是走。滬照是 留,外照是走。男人是留,女人是走。 就這樣忐忑著到了門口,我發現自己竟然在發抖。我問自己:到底來做什麼?回答, 問梅蕊,是不是愛我。 再問,如果她要你留下來,留還是不留? 沒有猶豫:留下來。 就這樣停了兩分鐘,有人走出門來,奇怪地看著我,又走開了。 我摸黑順著走廊找到房門。用鑰匙打開了門。她盤腿坐在沙發上,聽到響聲,頭也不 抬地說,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蕊,告訴我,你是愛我的。 她抬起頭,在燈光下極盡嫵媚地一笑:Andy也是愛你的。 我不要聽這個,我只要你說,你告訴我阿。你愛我的,是不是? 我幾乎是哀求地半跪在了沙發前。我抬著頭看她,她的臉是冷冷的。 不要說傻話,明天就是婚禮了。 我不要婚禮,我只要你愛我!我歇斯底裡地叫著。 她依然是平靜得讓人窒息的聲調:安,不可能的。我們都是最俗的俗人。能夠這樣愛 一場,我覺得已經足夠,甚至是奢侈了。一輩子有多少時間是可以讓感情燃燒生命 的?我們根本賭不起。就算我今天留了你下來,未來是什麼呢?我們真的可以不顧一 切而在一起麼?再說了,過兩天我上了手術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有什麼理由留 下來呢?不要以為你會說“愛”就可以做一切。很多事情你是做不到的。你好好的, 開開心心地去結婚,到了美國,生一群孩子。你這一輩子,就什麼都齊全了,是不 是?沒有婚姻的女人是不完整的,沒有孩子的女人更是很大的遺憾。不要說你,于 我,也是希望去做母親的。所以不是我無私,相反,我是自私的。因為讓你背了這 “逃跑”的罪名,其實,遲早,我也會逃跑的。我們都不能將愛進行到底,但我們已 經愛過了,這就夠了。還能要求什麼? 她那樣反反復復地講著,始終就是那樣的幾句話,臉上沒有表情,眼裡沒有淚水。她 的鼻粱挺直在那裡,我無法拒絕,無法表示任何的反對與順從。 她為我找好了所有的臺階,甚至把所有的今後的罪責也都自己背上了。她背著,不會 顯示她的卑鄙,但我背著,卻會是永遠的懦弱。 我將頭埋在她的雙腿之間,心裡堵著,卻哭不出來。她的手在我的頭發上輕輕地撫摸 著,我麻木地閉著眼睛。 我的手透過她的衣服去撫摸她的身體,她的皮膚光潔如絲。我站起來,把她抱到床 上。音響裡的唱片恰到好處地放著我們都喜歡的音樂: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It seems the natural thing to do Tonight no one's gonna find us We'll leave the world behind us When I make love to you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And hope that deep inside you'll feel it too Tonight our spirits will be climbing To a sky filled up with diamonds When I make love to you, tonight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And that midnight sun is gonna come shining through Tonight there'll be no distance between us What I want most to do, is to get close to you Tonight 我們相互一層一層地將對方脫得一絲不掛。她的瘦弱讓我心疼無比。我們瘋狂地親吻 著,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了。我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我的脣象一只蜜蜂在尋找 花蕊的芬芳。 她翻過身來,讓我平躺在她的面前。我就那樣一任她動作著,她纖細的手指滑過了我 的臉頰,我的耳垂,我的脖子,停留在我的乳房上。她摩挲著她們,舍不得碰疼一 樣。我微,含了一顆在嘴裡。她的舌頭柔軟溫 淳得象要把我融化。我無力拒絕她的柔情萬丈,我用雙腿緊緊把她纏繞住,她的整個 身體被我包圍在裡面。而她變得更為奮勇。 她沿著胸口一路往下親吻著我的每一寸肌膚,象春天的風在吹拂著人的夢。我的欲望 象潮水一樣的膨脹。而她則是一條妖媚的水蛇把我迷惑得如痴如醉。 她的手在那一片叢林深處探險著,而我已經再也不能自持。我抬起身體向她示愛,眼 睛裡全是渴望。她的動作變得沉重,似乎隨時是要做一個決定。 我閉上眼睛等待著,她的脣先是貼住了我的。我們互相吮吸著,要把彼此都吸干了那 樣。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已經觸摸到了我的敏感處。我挺著下肢,等待著她進入我的身 體。 她忽然停了下來。 她抬起身體,一只手支撐在床沿,一只手撫摸著我的臉,她就那樣看住了我,輕輕地 說,安,你的初夜,還是應該給他的。我們已經忍了那麼久,就再忍這一次吧。 我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燈光下,她的眼神淒迷而無奈。我無法去打破她的建議, 我甚至覺得如果堅持要把自己給了她是強了她的所難。她是甘心要做這個聖人,在這 場戀愛中,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出錯。時時刻刻,她扮演的,都是高尚。 而這,雖然我恨,卻無可指責。世界上有人自私就一定會有人高尚。既然在這場游戲 中我不巧要扮演自私,那麼,她如果能夠高尚,我們何不屈徹底地成全? 音樂還在響著: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And soon this old world will seem brand new Tonight we will both discover how friends turn into lovers When I make love to you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to you And tha midnight sun is gonna come shining through Tonight there'll be no distance between us What I want most to do, is to get clo to you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Tonight 阿三有問:你怎麼可以說梅蕊在扮演高尚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埃,有時候,我覺得人在戀愛中不能太“高尚”,那樣,別人的心理壓力就會很中很 重的。 逃來逃去,逃不開自己的心魔。 (三十四) 我在凌晨兩點回到了家。 除了失眠,還能做什麼呢? 閉上眼睛全是她的影子,20歲時的那個生日派對仿佛在眼前晃。百合花的香氣彌漫在 四周,然後是電梯口的相遇,火鍋城裡的“海上花”,JJ的瘋狂,西郊無數個夜晚的 纏綿,杭州城裡的人力車,外灘的柔情百轉的夜色,鬧市公園裡的木馬轉椅。。。 還有她的鹽水瓶,她昏倒在地上的情形。 這樣顛來倒去地做著夢,渾身都是冷汗。 一早母親將我叫醒,就象打仗一樣地做頭發,化妝,等待花車。一切都是貫常的一 套。我曾經以為我是可以逃脫這些東西的,但是我還是無法逃,我在炮仗聲裡慌忙躲 進了奔馳車裡。 車子在高架上一路飛奔著。我的手被Andy緊緊握著。結婚,終于是結婚了。事到如 今,除了去接受這個現實之外,還能怎樣。 我逼迫著自己把梅蕊徹底地忘記。我不能害了一個梅蕊再去害了Andy。他無辜,就讓 他永遠蒙在鼓裡好了。我的這點愛,也許做別的不夠,但嫁一個好男人卻是足夠了。 沒有了梅蕊,我會回到現實裡來,我會去努力扮演賢妻良母的角色。而這個角色,誰 能說不是適合于我的呢? 我在半夢半醒當中被簇擁進了客廳。諾大的客廳裡,顯眼處,是用紅色玫瑰連起來的 一大個“心”字,那玫瑰,都是一樣的艷紅,一樣的飽滿,綻放在人群中間。我連一 秒鐘都沒有猶豫,我知道,除了梅蕊,沒有人會送這樣別致的厚禮。 是的,很久以前她說過,我要送你999朵連根的玫瑰做新婚的禮物。 她真的給了我一個驚喜。我四處尋找著她的身影。她似乎知道了我在搜尋她,不經意 地從牆角邊上走了近來,四目相對,我看見她堅定而溫柔的眼光在鼓勵著我。那一種 溫暖,隔著人群,隔著空氣,幽幽地朝我襲來,將我的整個身體包圍得暖暖的,我知 道,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失去她了。 結婚以後,我們在上海不過才住了一個星期,便要飛了。臨走前的事情很多,我特意 請了欣姐吃飯,懇求她能夠幫我照顧梅蕊。她看著我,嘆口氣,說道,她沒事的,倒 是你,叫人放心不下。既然你選擇了婚姻,就好好善待你的先生吧。這樣也不枉蕊兒 煞費了苦心。 我點點頭,答應道:我會的。 離開上海的那天,天氣突然有些陰沉。車開到機場,大家都擔心會下暴雨延誤起飛。 我卻暗暗欣喜,這些日子,越來越懼怕離開,懼怕那未知的新生活。于是哪怕有一點 可以讓我多留一天的跡象都會讓我歡愉無比。 我們一行人在那裡等,天卻又突然好了起來。太陽透過雲層射進了候機大廳。Andy走 過來溫柔地摟住了我的肩膀。從此,我就要和這個男人過一輩子了。 我正發著呆,看著Andy和他的朋友講話,忽然瞥見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胡 岩。他遠遠看著這邊,猶豫著要不要過來。我從Andy的手臂下鑽出來,我跟他說,我 要去一下洗手間。 我猜想著胡岩一定有話要對我講。而那一定是關于梅蕊的。 我快步朝遠處的廁所走去,同時示意胡岩跟我來。 我們避開了Andy和送行的人的眼光,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停了下來。 胡岩走過來,看住我說,梅蕊一會就要上手術臺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看去,現在,他是唯一聯絡著我和梅蕊的人了。我已經整整一個星期 沒有她的消息。我不知道胡岩給我帶來的到底是什麼。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本大本子。我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很久以前我和梅蕊一 起逛商店時買的。那時她開玩笑說,安,我要寫999封情書給你。 我從胡岩手裡接過本子,聽到他說,安,不要辜負了她。真的,她是那麼愛你,你真 的不要以為是她不要你才這麼做的。 我吃驚地看著胡岩,驚詫他怎麼會說出這些話來。 他沒有理會我,繼續說,我其實一直是有未婚妻的。我和梅蕊,除了普通的朋友並沒 有什麼。她想讓你安心,才拉了我來墊背的。 胡岩笑笑,聳聳肩:我本來不應該告訴你這些,可是怕我不說,你就再也不會有機會 知道。你們的事情,從在杭州的那天晚上我就看出來了。 我驚異得不能自持,連聲問他,原來你們就那樣設了圈套來騙我? 安,不是騙你。如果她不承擔這個責任誰來承擔?可惜她愛你太多,就算三番五次地 下了決心要抽身卻最後還是被你說服了。她是一個病人,你要為她著想才是。 我忽然覺得無地自容。面對胡岩,似乎將我所有的自私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他似乎不理會我的反應,又繼續道:梅蕊說,如果她下不了手術臺你就看看這本本 子,如果她手術成功了,你好好保存著,等到有一天再還給她。 胡岩一邊說,一邊又找出一盒磁帶:這個也是,她在“心經”錄的,讓我轉交給你。 我接過胡岩手裡的東西,顧不得在大庭廣眾之下,早已淚如雨下。我哽咽著,反反復 復說著,她怎麼可以這樣,她怎麼可以這樣? 胡岩上前一步,將我緊緊抱住了,他湊在我的耳邊,輕聲說,梅蕊說,替她抱一抱 你。 我目送著胡岩離去。返身去尋找電話,卻怎麼也找不到。我瘋了一樣問過往的人,有 手機麼?能不能借我打個電話。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中年人把他的電話遞給了我。我迅速地撥通了梅蕊呼臺 的號碼,請小姐給她留了一條言。我說, 逃來逃去,逃不開自己的心魔。 阿三有問:你的心魔,到底是什麼啊? 是阿蕊。 我真的無法忘記!在異國的每一天,我都想念著她身上的每一絲每一毫,她的氣息, 她的微笑。她身上幽幽然飄過的“味道”。 她在我心裡種下了魔力。讓我無處可逃。 心有靈犀,何必一點再通? (三十五) 飛機掠過了雲層,帶著我們飄到世界的另一端去了。 美國的一切都齊整得讓人無可挑剔。學校很美,很大,和電影裡面的一樣。每個人都 過來對你微笑,讓我覺得非常的不真實。 日夜顛倒的日子令我常常在半夜裡醒來。看著熟睡在身邊的Andy,一切似乎都是那麼 戲劇化。想著以後的每天醒來都會是這樣的情形,我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我和梅蕊失去了聯絡,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生死。 打電話回去找所有認識她的人,但是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她似乎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唯一能夠證明她的存在的是那本日記和那盤磁帶。我不 敢去碰,我迷信那種“預兆”,似乎我一打開,便昭示著她的噩耗。 這樣反反復復地折騰著自己,把日子過得越來越糟糕。 一轉眼,一年過去了。我給梅蕊寫了很多的信都沒有回音。陳欣告訴我,梅蕊手術很 成功,她已經成了另外的一種樣子。並說,她可能會去日本留學。我默默祝福著她, 覺得這樣的結局也許對我們都是有些好處的。雖然,那份思念並沒有減少,我甚至在 每次的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都會期待那是她的聲音。 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和她在圓明園的廢墟裡做愛。夢的開頭是一片金黃, 巨大的太陽使我無法睜開眼睛。 梅蕊穿著工裝褲,從遠處慢慢走來。她還是那麼瘦,手裡拿了一枝黃色的玫瑰。她挑 了一塊平坦的石頭坐下來,她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她歪著頭,看著我畯怳懦}已近四年。?琱]零星從父母和陳欣那裡得到一些關于她的 消息。 她還是單身一人,電臺卻是不去了。我也試圖給她打過電話,但永遠是沒有回音。我 想象不出她的樣子,別人也並不熱衷于向我描述。陳欣面對我的提問總還是那句老 話,別擔心她,她好好的,倒是你,令人擔心。 我不懂得陳欣為什麼這麼說,但我想,梅蕊一定過得不錯,或者早已把我忘記了。 Melody一歲的時候有天下午,我和孩子們在花園裡游戲。我坐在秋千椅上,看著他們 奔跑嘻戲,春天的風吹在臉上酥酥癢癢的很是舒服。我的心忽然一疼,很久以前的那 個下午突然跳了出來。我和梅蕊在公園裡坐的那些轉馬,竟然神奇地在我的眼前幻轉 開來。 我無可抑制的忽然就想去尋找那舊日的印跡。我奔進書房,從保險櫃裡取出了那本日 記。它還是和四年前我放進去時一樣。靜靜地躺著,乳白色的封面。旁邊是那盒磁 帶。 我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捧在手裡看著,我還是猶豫著是否應該去打開它們。終于, 我還是無法忍耐住。 我戴上了耳機:是已經久違的聲音傳了出來。 “是這般奇情的你, 給我一個夢想。。。。” 日記寫得很多,厚厚的一本幾乎寫完了。我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翻開了第一頁。那是 梅蕊秀氣的字跡: “和你的日子,居然是這樣的一種時光,狂喜狂樂,徹痛徹悲……一切都是滋味十 足。 喜歡和你盤腿而席地,聽你講許多對我而言是另一個世界裡的事和人。喜極!…… 而泣!!心痛--而且--無奈。” “然而三生有幸與你譜愛。天生愛,人生情。'心有靈犀,何必一點再通?'感懷 良久,是為蕊而有安,還是蕊為安而生?” “縱然晝夜總要交替,縱然你我總要分離。我把我的心思寫在紙上: 請你收起來後放在你的心思裡藏著;以後沒有我的日子裡,挑起一點、二點,放 在嘴裡含著,做另一種品嘗。” 阿三有問:既然已經都過去四年了,怎麼會又想打開那本本子呢? 世界上的事很多時候很難說,就是一念之間吧。骨子裡,我總是覺得欠了她的,心裡 卻又不甘心她對我的拒絕。 即使現在的日子再過得舒適,可是曾經的痛楚是無法真的平和的。 選擇是無奈,所以我痛恨。因為選擇就必須失去。那種痛,一輩子,都深深地存 在著...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2.157.36.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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