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上海往事 21-24
(二十一)
我才過完生日的第二天,梅蕊接了去無錫採訪的任務。
晚上,我在吊燈下幫她把內衣一件一件地疊好,然後在箱子裡放整齊。她在一邊整理
著材料,時不時過來看一下,然後學小狗的樣子吐著舌頭,說,真好真好,家有仙
妻。說完也不等我回答,就自顧自地跑到一邊又去忙了。
音響裡放著林憶蓮的歌,懶懶散散的夜,房間裡散發著女人的生氣,偶爾有風灌進
來,把燈罩吹得有些晃動,影子在我的手背上掃來掃去,忽明忽暗,盡惹出些許恍惚
來了。
梅蕊臨睡前吃了藥片,一夜都睡得很安穩。早晨我醒來,去外面弄堂裡買了豆漿和煎
餅果子回家。進屋發現她還睡著,便就勢在她旁邊靠著,看她均勻地呼吸。這樣靠
著,靠著,竟沉沉睡了過去。也不知道多少時間,猛地驚醒過來,睜開眼睛,梅蕊竟
然在旁邊看著我,一見我醒了,就笑道,我以前不知道,你睡著的時候喜歡咬自己的
嘴脣。她就那麼笑著,看得我忍不住就去擁住了她。她一轉手又摟住了我的腰。也許
是覺著要這樣分開好幾天了,兩個人竟然都呼吸急促起來。我趁勢躺倒在被子上,把
她也順手拉了下來。
她唯恐把我壓痛了,腿還在地上支撐著,只大半個身子虛覆在我的身上,我抱住了她
的腰,她從上面環了我的脖子。我可以感覺到她的熱氣呵在我的臉上,我們以各自默
契的姿態膠合在一起,起起落落。她的舌甜甜的在我的嘴裡含著,讓我貪婪地吮吸
著,想把她一口就吞進去,整個的,全部的,吞沒在我的身體裡面。。。
這樣在床上折騰了半天,竟然誤了她的火車。等到了車站,才發現檢票的時間已經過
了。她似乎還竊喜著,興沖沖地跑到了我公司的樓下。秘書把她領進來的時候嚇了我
一跳,她拎著一個大大的箱子,就那麼笑著看我,我知道,她是故意趕不上的。對我
們來說,分離的時間哪怕晚一分鐘一秒鐘也是好的。
梅蕊最終還是又買了第二天的票去了無錫。我也回了自己家。
晚上洗澡的時候,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我正在洗頭發,脖子上的鏈子掉了下來。
我以飛快地速度去堵下水口,可還是僅僅抓住了一條斷了的鏈子。那顆水晶的“心”
竟然不見了。
我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一樣,跑到外面問母親,這個下水道去的哪裡?怎麼才能把
“心”找回來啊?
母親的回答令我失望,她說只有讓房管所來試試看,但還是不能保證的。我聽了覺得
一點希望都沒有,心則沉到了最底下,一陣不祥的預兆在腦子裡一閃而過,身體似乎
被電擊了一樣。
我不敢想象,如果後天梅蕊回來我怎麼辦。一整天呆在辦公室裡都不說話,拼命工作
著,期望可以忘記一點。
到了下班也不走,一個人在辦公室生悶氣。
旁邊有兩個女孩走過,一個對另一個說,好久沒去東方商廈了,一會去吧。
我猛然驚醒梅蕊說起過,那項鏈是德國進口的,東方商廈一共就進了兩條,所以特別
別致。
我為自己的發現而興奮,立刻收拾了東西跑下樓。正是下班的高峰時間,自行車和小
轎車在互相擠兌。我的腦子裡嗡嗡飛轉,好容易才叫到車,一路又被此起彼伏的紅燈
堵著,就怕再多停一分鐘,那另外一條項鏈就會被搶走。
趕到櫃臺的時候,我已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一路上總在自言自語,祈禱可以找到那
條項鏈。
我把櫃臺仔細地搜了一遍,結果卻非常令人失望。我沒找到那根一模一樣的項鏈。
正想離開,營業員卻在那裡招呼:小姐要些什麼?
我有些怏怏的,覺得希望渺茫,我甚至可以看見梅蕊失望的眼神了。
我縮回了腳步,把那根鏈子給她看,小姐,這是我朋友送的,昨天突然就斷了,那顆
水晶的“心”被沖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這裡賣出去的?
營業員接過我的鏈子,看了看,說,我記得的,是那種德國的水晶吧?那項鏈一共是
兩條,我記得有人今天來買過這一條。
真的?
希望,失望,再希望:有沒有可能找到他?
顧客買了東西走了,怎麼可能找到?除非他自己回來。
也許是上帝太憐憫我了。正當我失望到極點的時候,忽然後面有聲音叫住了我:小
姐,你等等,我剛剛發現那個顧客並沒有買走那項鏈呢。
我連忙沖回去,心咚咚地跳著,生怕到手的又不是我想要的。
打開盒子,我才看見那條一模一樣的項鏈好好地躺在盒子裡,也是一模一樣的盒子。
我把項鏈小心翼翼地取出來,在手上摩挲著。怕這次它再丟了,我卻是無法能夠找回
來了。
兩天以後梅蕊回了上海。我去火車站接她,把項鏈露在毛衣外面,她看了,很是心滿
意足,伸手去撫摸那“心”。
我的心狂跳著,生怕她看出不妥。其實一切都是相同的,永遠丟失了的那一顆,和掛
在脖子上的這一顆。
可是,我把她的心丟了,是不是也可以找回同樣的一顆呢?
阿三有問:我覺得你們之間總是似乎有些古怪的東西牽著,很不吉祥
我也很奇怪,梅蕊送我的任何東西都會在莫名其妙的時候出問題。比如這跟項鏈,明
明是新的,竟然攔腰斷了。還有斷了得玉鐲,不翼而飛的耳環。。。我真的害怕,我
們的相處
多少人為了寂寞而錯愛一個人,
多少人為了錯愛而寂寞一生?
(二十二)
快到年底的時候,梅蕊告訴我,“心經”已經搞得差不多了。胡岩出現的頻率明顯增
多,就算不願意承認,但事實是他們已經達成了某種親密的默契。
“心經”定在新年開幕,我們分頭去籌備。我負責以梅蕊的名義請一些重要的媒體到
場。我做得很細致,心裡明白這大概也是最後一次為她做事了。梅蕊拿了一大筆積蓄
出來作為投資,胡岩另外拉了一筆錢進來參股。每次看到他,總是意氣風發的樣子,
對梅蕊呵護著,常常叫我又是欣慰又是妒忌。
心裡暗暗打算就這樣別過了,還剩下半年Andy就要回來,也不想帶著那麼重的包袱去
嫁人。
她總歸還是男人的。
每次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時,我便會很無奈地這麼想。
可我又是誰的?
苦笑。
這種兜來兜去的非智力游戲令我厭煩。我報了名去上托福夜校。美國是什麼?對我有
什麼意義呢?如果不是為了一個承諾,那麼,對我來說,美國和非洲都是一樣的遙不
可及。
我決定搬回母親家,一來也該收心准備一些婚禮和出國的東西,二來覺得再那樣下
去,和梅蕊的感情會再也找不到借口。
臨走前一天,特意去附近商店為梅蕊買了臺新的洗衣機。舊的那臺已經不那麼好用
了,洗起來總是響。
看了半天又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買了那臺“愛妻號”,心裡是羞愧著的,我又怎麼能
愛她?除了那些個瘋瘋癲癲的日子,我還能予她于什麼?沒有承諾,沒有未來,片刻
柔情回首看來不免讓人覺得有些逢場作戲的造作。
這樣越是想下去,越是覺得自己的卑鄙。索性鐵下了心,再也不去分析自己的對錯。
數著日歷上的日子,盤算著新生活的開始。
早在數月前就約了要一起過聖誕的。本來以為梅蕊會因為胡岩而取消我們的約定。結
果她還是提前告訴我她預定了“金色世界”的牛排套餐。
說實話,我很討厭那些一窩蜂的崇洋,不論是雅皮們喜歡的海鮮牛排,還是嘻皮們喜
歡的酒吧的廳,我總是象身處世外一樣。我想我骨子裡就是一個要逃避的人,四處躲
藏著,唯恐有什麼差池。
可是這是最後一次聖誕了。
她在電話裡的聲音已經有些變了。而我還是堅持著,你跟胡岩去吧,我想一個人在家
裡,晚上可以給Andy打電話。
那邊沉默了一陣,輕輕嘆了口氣,我聽到她說,那好吧。
隨後“喀嚓”一聲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電話筒,聽著裡面傳來的“嘟嘟”聲,也不放下,在那裡呆著。心忽然一下子
痛住了,整個的腦子空白著。窗外的太陽光直辣辣地刺在眼睛裡,生疼生疼的,竟然
也不知道去躲避,一任她疼著,疼出了眼淚來。
上海不知道哪天開始流行起過那些洋節日。到了耶誕夜的下午街上便開始擁擠了。也
打不到車。男人女人都光光鮮鮮的,大大小小的店都被預定了座位。
我走在人群裡,竟然似乎走在一部默聲片裡。全部是畫面,卻沒有音響。我和這個世
界無關著,隔離著。一如我對梅蕊的感情。明明是痛在肌膚上了,再深一點,便也沒
了感覺。
我把自己一個人鎖在屋子裡聽音樂,挨到這裡天黑,那邊天亮,才給Andy打了個電
話,他顯然是剛起床,聲音裡帶著被窩的暖氣。他讓我掛了電話又連忙打過來。他總
是那麼細心,把每件事每個細節都考慮得非常周到。我害怕這樣的“完人”,又期待
他來照顧我的一切。聽他滔滔不絕地講著那邊的事情,于我,竟然是一種從未有的落
寞。
掛了電話發現自己實在是百無聊賴。隨手翻電話本,從A翻到Z,竟然想不起在這個時
候哪個人我可以去和他/她安靜地談一會話。只能喪氣地把電話本扔在了一邊,信手亂
按按鍵。
電話竟被接通了。我倒有些措手不及。那種無意式地闖入人家私人禁地的感覺。
那個撥通的電話是梅蕊的。
她“喂”了一聲,我沒有回答,想掛了,又有些不忍。她等了幾秒,說,安,是你
麼?聖誕快樂啊。
我還是沒響,她也沒再出聲。兩個人僵持了一下,我還是狠心掛了電話。
我不想聽到那電線裡傳來的刺耳的空曠。我怕那種空曠會令我窒息。我在努力把梅蕊
從我的生活裡驅趕出去,但五光十色的街景卻充滿了誘惑,令我欲罷不能。
那樣沉沉地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有熱氣噴在我的臉上。朦朧裡我睜開眼睛,她
在低著頭看我。我疑是夢,再閉上眼睛。卻感覺她的手指在撫摸我的臉。她的手指細
細軟軟的,我仍是舍不得睜開眼睛,怕那真的是夢。
意識在慢慢清醒,而我始終在拒絕。
她終于弄醒了我,在微暗的燈光下盈盈地笑著。我問,你來多久啦?
她一只手還在我臉上撫摸著,一邊在說,都快一個小時了。我接了你的電話,怕你有
什麼不開心,就來了。
我聽了,勉強地笑笑,感覺很困倦。在底下拉了她的手,柔若無骨的。我知道我拉不
住,心一狠,重重地去捏。她受了痛,卻忍著不叫,我更加了勁,想把她捏成粉末一
樣。
她痛出了眼淚,拼命地忍,那只手還在我的臉上貼著。我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
來。孩子一樣地扑進她的懷裡,模糊不清地叫著,我不要去美國,我不要結婚。我就
要這樣,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把她的胸口哭濕了大大的一片,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哄著我,乖,安,不哭了,不
哭了。我守著你,我們不分開。我守著你。。。
我慢慢安靜下來。我不敢以淚眼和她相對。兩個人就那麼沉默著。心裡卻都明白,這
不過是一種發泄,一種瞬間的誓言。明天來臨,我們還是會各奔東西。即使心裡牽
著,掛著,但卻無法真正地相守。這個結果,明白了不要再明白。也是我們最初時的
游戲規則。她不過是陪伴我生命的一個過客,而我,也只是流星而已。
我們抱著安靜了一會。梅蕊起身說,咱們跳舞吧。她興致盎然地拿了茶幾上的一些咖
啡底盤,一個一個地放開來。
我不明白她又要玩什麼玩意,只見她拿來一塊手絹蒙住了我的眼睛,把我按在床上,
讓我別動。隱約中,我感覺她在地毯上擺弄一些什麼,不一會兒眼前有光亮跳動起
來。
音響裡放著胡裡奧的歌。很輕很輕。她走過來,拉起我,小心翼翼地讓我跟著她往房
間深處走。她把我領到一塊地毯上,然後給我松開了手絹。
只見四周的地上的小盤子裡,點滿了一支支蠟燭。整個房間在燭光下跳動著。她兩只
手過來摟住我的腰,我就勢把手搭上她的肩膀。我們隨著節奏在一盤一盤蠟燭中行走
著,小心翼翼的。
我們在玩火,在這隔離著的我們的世界裡。我們玩得津津有味,樂此不彼。在那微弱
的火苗熄滅之前,我們沒有理由不盡情地享用。
而那柔腸百轉的情歌,令我們靈魂出竅。
你覺得這段感情到底是游戲的成份多些,還是真情的成份多些?
有一種人,他會把游戲和現實結合得完美無缺。我喜歡一個詞,叫做:戲夢人生。
是不吉利的。可是,那感覺實在太好了,于是我也顧不得那些陰影了。
親愛的,
為我設計一個葬禮吧。
(二十三)
聖誕節的那天半夜,梅蕊起床,然後跌倒在地板上。
我從睡夢裡被驚醒,開了燈,發現她眼睛閉著,臉色煞白。我用盡力氣才把她挪到床
上,我發現床單是濕的,她的內衣也全是濕的。
她躺在那裡過了好一陣,才醒轉過來。我已經嚇的全身冰冷。問她,是不是送你去醫
院?
她勉強堆著笑,說,明天有直播節目,我去了醫院沒人可以替代的,不如還是就這樣
吧,躺一會就好了。
我把她斜靠在床上,握著她的手,手冰涼的,一直涼到我心裡。
“安,幫我設計一個葬禮吧。”她說。
“你胡說什麼呀?!”我一把抓緊她,似乎她真的立刻會離開這個世界一樣。
“安,我說的是真的。我覺得自己時刻在這種恐懼之中。”
“別胡說八道了,你要是死了,你父母怎麼辦?還有。。。”我頓了頓,很輕地說,
“我怎麼辦?”
她轉過臉來看著我,眼睛睜得大大的,就那麼一直看著,要把我生生看化了去一樣。
“安,其實,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我覺得我快要哭了,急忙咬了一下嘴脣,堆出了一臉的笑:
“你別瞎想了。現在都有很多方法可以幫你治病的,手術成功率也很高。”
“我知道的。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忽然想,怎樣死才可以美麗一些。”
我笑了,在這耶穌誕生的日子裡我們卻在談論死亡,實在非常的有意思。
“死亡並不可怕的。因為我相信輪回。”她說。
“如果有輪回,你希望做男人還是女人?”我問。
“女人。”她笑著看我,“你呢?”
“女人”。我們兩個都笑了起來,她的臉上開始有點血色,我也漸漸放心了下來。
“可是要做女人,我們還是不能一輩子在一起,真是殘酷。”
“那我就做男人吧。”
“還是我做吧。”
兩個人假惺惺地爭了一番,最後還是舍不得放棄做女人。她轉過身來延菃皒齠R。
不過?A不要把她帶到美國去,那樣Andy會生氣的,你就放
在這裡。你媽媽不會趕我出去的。。。”
她一邊說,一邊抬起頭,把眼睛瞇著朝我笑笑,我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我不知道
如何去答對。
梅蕊從我懷裡抽出一只手,在我眼前晃啊晃,嘴裡說著,“別生氣嘛,別生氣嘛,我
是說著玩的呢。”
我一把抓了她的手過來,她一點掙扎也沒有,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在嘴裡吮吸
著,象小的時候吃棒棒糖,她乖乖地一任我吸,歪著腦袋看著我,然後伸出另外一只
手來,用食指沾了一滴我臉頰上的淚,又伸出舌頭,把指尖放在上面點一下,我看著
她,停住了動作。
她低下了頭又抬起來,然後說,“真是有些咸的。我還是第一次嘗人的眼淚呢。”
昏暗燈光下,她笑得如此淒迷,令我欲罷不能。我低下頭去接住她半伸在外面的舌
尖,輕輕含在嘴裡,怕再用一點力氣就會含化了她。她的舌甜甜的,貼在我的脣間,
溫軟濕潤。
我們也不知道這樣纏綿了多久,外面的天漸漸亮了。很遠處傳來早起的人對一天最新
鮮的呼喚。他們慢慢匯集起來,成了這城市的人流,他們中間也許也有著各色各樣的
故事,而我們卻游離在邊緣之外。想用冷眼去看斷那浮華的世界,卻不幸自己被越縛
越緊。
我們再度醒來的時候我很認真地對梅蕊說,今天下班,我一定陪你上醫院。她點點
頭,答應了。
阿三有問:給自己設計一個葬禮,真是很有意思。你害怕死亡麼?
我害怕孤獨更多于死亡。
我每次坐飛機都期待它出事,然後我的父母可以拿到大筆保險,而我可以避免孤獨地
死去。
我更怕看別人離開這個世界。所以我從來不參加葬禮。
我和阿蕊曾經約定,不論我們誰先死了,都不要去參加她的葬禮,我們去找一塊草
地,然後想一想在一起的日子,只當她出了遠門,另外一個可以永遠在那裡等。
死生契闊,與子相悅。
(二十四)
我看著醫生把一個重重的馬甲穿在了梅蕊身上。她轉過身來朝我吐一吐舌頭,然後
說,“這下不能輕舉妄動了。”
醫生把我叫到裡屋,很嚴肅地讓我坐下來,然後開始一邊記錄一邊問:
“你們住在一起麼?”
“是的。”
“你是她姐姐?”
“不是,是朋友。”
“她父母,或者家裡人呢?”
“都在外地,我們一起租房子。”
“她的心臟很虛弱,隨時會出問題的。”
“。。。”
“你能不能晚上和她睡一起,發現不對可以叫救護車。”
“醫生,告訴我,她到底有多嚴重?”
“不是非常嚴重,但現在這些日子不能掉以輕心。她晚上隨時會出問題。”
“有什麼辦法?”
“沒有,她是過度勞累了。”
“是。。。”
“她晚上是不是出虛汗?”
“是阿,常常墊在下面的整條毛巾毯都會濕的。”
“你小心要把她叫醒,每天半夜叫醒她,讓她把身體擦干,如果再得了感冒就更麻煩
了。”
“是,我知道。”
“我們現在讓她背的那個跟蹤器要連續跟蹤她四十八小時的心臟狀況。一切都得等到
報告出來以後才知道。”
“醫生,你告訴我,到底有多危險?”
“我覺得你應該考慮告訴她父母的。”
。。。。。。
從醫院裡出來,迎面是很大的太陽,梅蕊朝我笑笑,說,“安,我們去騎馬。”
“你瘋了啊?”
“不是啊,我們去公園裡騎木馬,我好久沒騎了呢。”
我們便順著華山路一直走,經過希爾頓,上賓,貴都,以前很多個風風火火的日子是
在那裡面留著影子的。沿街的那些小店裡時常有我們喜歡的各種衣服。那個叫做“拿
破侖”的酒吧始終大門緊閉而讓人猜測連翩。只是今天,什麼也顧不得看,她想去騎
小時候騎過的木馬。
我們進了華山公園,除了一些晒太陽的老人幾乎很少有閑逛的人影。她熟門熟路地往
公園深處走,一直走到兒童樂園。這樣的時間,孩子們都還在午睡,或者就是上課。
兒童樂園裡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
梅蕊徑直往裡面闖,木馬的售票處沒有人,大門緊鎖著。其實也是,這種時候,誰會
一個人沒事來坐木馬呢?
可是梅蕊偏偏不甘心,四處地找,最後在很不顯眼的地方找到了值班的人。那是一個
中年婦女,看起來就是上海石庫門房子裡長大的,雖然整天在這落寞之中,卻也不忘
記把自己收拾得光鮮整潔。頭發在腦後挽了一個結。花布的罩衫上套著一對袖套,讓
人想起久違的純朴民風。
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打毛衣,看到我們走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詫異。
梅蕊問她,“我們是不是可以騎那個轉馬?”
中年婦女冷冷地回答道:“關了,三點鐘以後再來。”
梅蕊臉上有些失望,說,“我們不想和小孩子一起,能為我們開麼?”
“除非你能包下來”。
婦女大概覺得這可以把梅蕊制住,誰會沒事花幾十塊錢去坐五分鐘的木馬轉椅呢?
沒想到梅蕊一聽就樂了,連忙說,“好啊,好啊。”
中年婦女這才停下手裡的伙計,用審視的眼光看她,“你們想全部包下來?”
“是阿,是阿。”梅蕊孩子般地開心,其實她根本就是想只有我們兩個人的。
中年婦女臉上開始堆起了笑,然後說,“行啊,行啊,我去給你們開。”
我們三個人一起來到轉馬的房子邊,中年婦女用鑰匙打開了門,等我們一前一後騎上
了木馬,她才拉了閘。那木馬頓時飛轉起來,伴隨著音樂,把整個世界都好象轉開
了。
中年婦女在底下大聲跟我們說,你們買了那麼多票,就多轉一歇,我過會再回來。
我和梅蕊相視一笑,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還沒等她的背影徹底消失,我飛便快從馬背上下來,然後跨上梅蕊坐的那匹,從背後
抱緊了她。
我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在旋轉中漂流著,她的發隨著風撩過了我的鼻翼。耳朵邊是風
在音樂裡歌唱,梅蕊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坐著,一任我抱住。
我吻著她噴香的頭發,她忽然回轉身來,我看見她的眼睛在笑。她循著我的耳朵,在
耳垂下輕輕一吻,幽幽說道:“安,我好喜歡這樣啊。”
阿三有問:你們兩個可真夠孩子氣的啊。
我想,戀愛的根本目的就是讓你回到孩子般純真的年齡,用最真實的一面面對愛你和
你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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