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上海往事 18-20

看板bi-sexual (雙性戀)作者 (不怕死)時間19年前 (2006/12/11 01:40),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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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搬進新屋的第一天,我們就請了陳欣和她的兒子來作客。   陳欣是梅蕊的朋友,我們的大姐。她的故事也非常的有意思,之前梅蕊總是一遍一遍   地重復,還老是跟我說,要是我也能有陳欣的勇氣,做個單身母親就好了。真的,我   害怕婚姻,可是希望有個孩子。   陳欣40不到的年紀,的兒子木木已經七歲了。她三十歲生日的前一天,老公去了澳   洲,再也沒回來過。   木木是誰的孩子沒有人知道。很多閑來無事的人總喜歡在那裡猜測。好在陳欣的人緣   極好,對誰都是非常的耐心和寬厚,平素又極少緋文,所以大家議論一陣之後倒也不   再有什麼風波。木木則一天一天長大,聰明而健壯。   因為聽梅蕊講得多了,自然會對陳欣產生很多的好感。那天一大早便去買了一大堆的   東西來。我不知道梅蕊都對陳欣說了些什麼,怕掌握不好分寸,梅蕊便用手指刮了一   下我的鼻子,然後說,該怎樣就怎樣,欣姐是性情中人,這些年,那麼重的壓力都承   受下來了,難道還會為這個大驚小怪?   聽罷此言我吐了吐舌頭,笑了。大凡戀愛中的人,都是期待別人的觀注認同和羨慕   的。哪怕只是和身邊的一兩個人分享,那也是天大的喜悅,是值得雀躍的。   見到陳欣的一霎那我有些驚訝,因為眼前的她看起來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一套蠟   染的衣裙,披肩的長發燙得有些微卷。人也不高,但脊背挺直,自然有些矜持。臉上   卻是微笑,非常的親切。木木穿了一套小水手服站在一邊,很帥氣。我竟然盯著母子   兩人呆了好幾秒,還是梅蕊沖出來解了圍。   我常常想,等我到了欣姐那樣的年紀,不知道是否也可以有那種從容與恬靜。她實在   是個很有味道的女人。比如炒菜的時候,她教我們要用筷子,這樣才不會把菜葉炒   “癟”了。她還笑著說,進廚房最好戴上帽子,那樣頭發上就不再沾上油煙味了。   女人免不得要做些俗事,心裡有煙火氣則是好的,而身上的煙火氣卻免不了有些太俗   了去。即使是小家碧玉,也最好清清爽爽。更何況要做成大家閨秀了,卻又不能真的   不食人間煙火一樣的清高,所以這保養自己裝扮自己便成了很重要的一條。   吃完飯陳欣建議去她家看看。木木第一個拍手叫好。陳欣家其實就在陝西路上,走過   去不過是十來分鐘。一路上陽光很好,大家說笑著,一時也不去想自己是不是要守著   什麼秘密。也說不出誰是主動的,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和梅蕊的手是牽著   的。   木木是大家公認的“小人精”,從進門的第一刻起他就圍著梅蕊轉來轉去,說自己的   理想就是要當電臺播音員,可以口若懸河、一瀉千裡。   陳欣就拿了她在美國考察的照片來給我們看。梅蕊看得很仔細,每看一張好看的就跟   我說,你快點去吧,那裡很好呢。   聽了一兩次,我便有些悻悻的,覺得梅蕊是在趕我走。等到她再說,便暗地裡白了她   一眼,她聳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這更加惹惱了我,于是也不熱心去看照片,   只呆坐在一邊生悶氣。   倒是欣姐見了,推推梅蕊,說,勸勸安啊,人家生氣了呢。被她這麼一說,我只好扑   蚩一聲笑了起來。梅蕊還是滿不在乎的,一邊跟木木說話。   這樣一坐就到了掌燈十分。因為是老式的花園洋房,點的都是電燈,有些昏暗,有些   令人暈眩。我們隨便吃了些東西,梅蕊在一邊很是耐心地替木木削鉛筆。木木的一整   個鉛筆盒裡都放滿了削好的鉛筆,大家正說笑著,我卻發現梅蕊一下子沒了聲音。我   悄悄摸了一下她的手,冰涼的。我知道,是她又頭痛了。   自從我們住在了一起,梅蕊幾乎天天都會那樣痛上一陣。每每這個時候,她總是說,   安,講故事吧,你一講,我就不痛了。   于是我們半躺在被窩裡,兩只手在被子底下緊緊地握著。我一次一次地講著已經講過   的故事。真實的,想象的。她的手,便慢慢從冰涼轉暖,嘴脣上也漸漸有了血色。   我知道,白天的時候她總是抽空穿梭在一個一個醫院尋診。可是不論是誰,即使是我   如此親近地守在她身旁,她也是不願意讓人看見她病態的樣子的。   可是這一次,我知道她有些熬不下去了。   我想欣姐是看出這一切的。她安排我們住了下來,即使是不過十分鐘的路程,她也不   願意失了這份關心。   我們在欣姐的家裡過的夜,我依然擁著梅蕊入睡。半夜裡我醒來,透過月光去看她,   她睡得很沉,鼻翼煽動著,嘴角還不時地嘟弄著。我痴痴地看著,不知不覺地伏過身   去親了親她的嘴脣。她似乎有所動,迎著我的,輕輕一點,就松開了。   這樣看著,自己也不覺呆了,心裡暖暖的,覺得即使在再陌生的地方,如果夜裡醒來   我就能看見她,那麼,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欣始終沒有來打擾我們。早晨迷迷糊糊醒來,木木正悄悄地走進來拿書包。他小心翼   翼,輕輕地走到我們床前,然後看到睜開眼的我,用食指抵住嘴脣“噓”了一聲,   說,不要吵醒她。   這個情形我至今不敢忘卻,不僅是為木木的懂事,我只是想,當我們情不自禁地喜歡   直至敬愛一個人的時候,我們的一切行動原來都是溫柔而體貼的。   即使一個七歲的男孩子。   我想,自那一天起,關于我和梅蕊的秘密已經不再是秘密。   阿三有問:在你的生活裡,陳欣這樣的人是不是很多?   我想,欣姐那樣善解人意的人應該是很多的。他們雖然對同性之愛未必抱著認同的態   度,但因著對朋友的信任和喜愛,所以他們自然會接受這樣的感情存在。   Come Out是每一個揣著秘密活著的人的心思,可是,並不是所有袒露了心跡的,都能   夠得到認可,更不必說贊賞了。   逃離這塵世吧,   我們就這樣遁去...   (十九)   我和梅蕊心裡都暗戀著一個男人,那就是張國榮。   我們曾經在屋子裡一遍一遍看“阿飛正傳”,看那段他在鏡子前面跳舞的鏡頭,翻來   覆去地看。竟然有些痴了。   到了“霸王別姬”,登時覺得那樣的人簡直不能再稱為人,而張國榮和程蝶衣,分明   是合了一張皮的兩個時代的同一個人而已。他的每一個眼神都是那麼了然在心,責無   旁貸地立在那裡,你必須被征服,被驚得目瞪口呆,而後,你愛上了他。   這種“暗戀”,與其是說對角色的,不如說是對他本身的,一種超脫于塵世的風流倜   倘。   而之所以熱愛,是因為我們是俗人,卻似乎又不甘心于去做俗人罷了。   去蘇州看張國榮其實是幾個月前就定了的。梅蕊要在那裡做一個節目,我軟磨硬纏   著,她才點了頭答應。   我們隔夜包車去到蘇州郊外的一個小城,一路上雨下得很大。我握著梅蕊的手,發現   她的手心是冰冷的。她一語不發地坐著,我能感覺到她在克制。我輕輕地推她,說:   如果實在痛就吃藥吧。   她轉過臉來,很勉強很淒楚地笑了笑,微微搖了搖頭:不行啊,那樣太傷腦子了,而   且,再吃下去,我對止疼片會沒有反應。   說著,她的頭無力地靠了過來。閉著眼睛,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有些疼了。可是手上的   痛卻沒有心裡的痛來得更深切。只能那樣六神無主地一任她握著,靠著,覺得其實自   己也是那麼軟弱的,不足以成為她的依靠。   車在雨裡開著,司機也不說話。車廂裡竟然有些沉重,我只不耐煩地不斷看表,偶爾   問司機什麼時候可以到。一路上只有雨水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朦朦朧朧中,梅蕊輕輕推了推我,小聲說,安,你唱歌吧,太悶了,我怕我熬不住。   她的臉色蒼白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似乎都沒有。我的手因為被她捏得太久有些供血   不足,在窗外的路燈照射下成了青色。   我伏過身,輕輕親了一下她的耳垂,她的臉上浮起一點笑意,又把我的手捏緊了一   些。   于是在就在她耳邊哼了起來:   誰讓你心痛,   誰讓你心動?   誰又讓你偶爾想要擁她在懷中?   誰能關心你的夢,   訴說你的心思她最懂,   誰,   為你感動?   只是女人,   容易一往情深,   總是為情所困,   所以越陷越深。   只是女人,   愛是她的靈魂,   她可以奉獻一生,   為她所愛的人...   我這樣一遍又一遍地哼著,她的手忽緊忽松,慢慢固定在了一定的力度上。我知道,   她最難熬的時間過去了。這些日子以來,我們都是用這種辦法來轉移注意力。梅蕊用   極強的意志來拒絕止疼片。有時候她會把藥片緊緊抓在手裡一直等到它們被捏碎了。   每這樣過一夜,我就會為她驕傲一次,也擔心一次。我甚至無法去幫助她擺脫這病魔   的糾纏。唯一可以做的,就象現在這樣,在她需要的時候,握著她的手,讓她靠著我   的肩,唱一只她喜歡的歌。。。   車在雨水中又顛簸了一個多小時才到,梅蕊靠在我肩上睡著了。我脫了自己的衣服蓋   住她。她在衣服下把手環過來摟住了我的身體。她的頭頂著我的下巴,隨著車的搖   晃,弄得生疼生疼的。我也不挪動,就讓這疼陣陣襲來,漸漸竟然有些快意出來,覺   得如此的情形,若老天再不給些折磨實在是不該的。那是對我的背叛的懲罰。越快樂   處越痛楚。車窗外,黑夜裡,我竟然時刻可以看見Andy的影子在那裡晃。   雖然那麼多年,我始終都想說服自己,愛一個男人和愛一個女人是不同的。但是這樣   把心隔成兩半,我卻是始終不能心安理得。   那一夜睡得很熟。和我們每次出去住旅館一樣,佔了一張床,再把另外一張床弄亂   了。免得第二天服務員進來覺得奇怪。   早晨醒來我們都換上了劇組的廣告衫,我們互相站在那裡笑,覺得好象是面對著鏡子   一樣。   我常常覺得造物弄人。我和梅蕊,竟然可以長得一般高,甚至還有幾分相似。我們所   有的衣物都可以對換,時常是我穿了她的衣服,一整天都感覺她在我的身體裡面一   樣,對我輕言細語。   也許是心誠吧,第二天一大早竟然就出了太陽。今天拍的是一場大戲,大家從碼頭出   發坐舢舨到一個小島上。劇組在那裡搭了很大的一臺景。   上了岸,很遠就看到張國榮戴著墨鏡站在那裡。其實現實總不會是演戲,到了實實在   在的天空之下,就覺得人也落了實處。乘他還沒上戲,我們三個先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做節目。我幫著梅蕊錄音,他們就那樣很隨意地談著。我想梅蕊是天生做新聞的料,   即使她無數遍跟我說她多麼喜歡張,想見一見他,但到了工作時,她的主持人的“威   嚴”是絕對不容許被打破的。有時候我總覺得她對那些名人太咄咄逼人,即使現在面   前是她喜歡的人,她還是在替挑剔的聽眾問出一個個挑剔的問題。好在賴士利似乎非   常合作,而且到了後來能明顯聽出他喜歡上了梅蕊這種風格。大家談談笑笑,感覺上   是兩個有些惺惺相惜的人在那裡斗智,很鋒利的刀光劍影,但總在要刺到要害時陡然   一轉,把對方讓到新一輪比試的主角地位上。   錄完節目大家都很輕松。我和梅蕊跑到高處去俯瞰。人造的碼頭邊上,紅燈籠搖曳,   一撥群眾演員在那裡穿梭,非常的忙碌。   我們並排在石階上坐著,太陽暖洋洋地照下來,看著遠處穿著稀奇古怪的服裝的人竟   然有些隔世的感覺了。梅蕊把磁帶倒回來聽,聽到好玩的地方就轉過頭來朝我笑。這   樣一直到了下午,大家才收工休息吃午飯。   我們正在吃飯,劇務小王跑來說,沿著這個臺階往上走到山頂上有個小廟,雖然是廢   棄了的,但還是有些舊建筑在,不妨可以去玩一下。我們聽了都很興奮,匆匆吃了飯   就往上跑。   果然是不大的一個院子,倒還整潔。我們一個一個房間跑,和去那些有人氣的地方不   同,這裡的一切都靠著想象。從山坡上往下望,人成了一個個彩色點點,連移動都看   不清楚。更沒了喧鬧。   我們就並肩站著,陽光下,我聽得她說:   如果真的能這樣逃走,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阿三有問:如果有機會,你們會那樣“逃”走麼?   不知道。大概還是不會。我們還都是貪戀俗世的人吧。真的逃開了,我也不確定,所   謂“愛情”,能夠支持多久。   你說,心,真的可以象水晶一樣透明麼?   (二十)   秋涼了。   上海的秋天在初現時是美得教人心醉的。從淮海西路往城市的深處走,那裡總是有著   各色的故事在等待著你。   我曾經陪簡妤去找她家族的痕跡,在上海圖書館的資料庫裡翻尋著當年的遺跡。似乎   每個初來上海的人總以為這裡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花園,許多人,窮起一生去貪求,   卻結果一無所獲。   上海是個夢。尤其是秋天的夜晚。   當衡山路上的法國梧桐漸漸稀落了,自行車流也不再熙熙攘攘,我們可以穿一襲寬松   的衣衫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   老式公寓裡飄出平常人家的飯菜香味,提醒著人們的腸胃。那時候,再逍遙的神仙也   會羨慕那一桌菜,一圈人的日子。而我們的心思,藏在這都市的黃昏裡頭,無法散   開,只能一任起奔突著。而也只有這消靜的地方和時刻,才能容得下我們片刻的溫   柔。   很多時候,我們就這樣在街上並肩走著,心裡覺得最好是不要有盡頭。可是走著走   著,即使繞最大的圈子,即使放最慢的步子,卻總還是要停下來的。   走過瑞金路的時候梅蕊忽然問我,你說,在這裡開個小酒吧如何?   當然好了。   我懶懶地回答她,心中卻有些黯然。這一些日子心情一直如此,越是最開心的時候,   心情卻越低落,怕這最好的留了下來,以後沒了,也不知道怎麼去想,去做。倒是梅   蕊興致依然,總是想著法子弄些好玩的來。這開酒吧的事情也是很久以前我提起的。   覺得弄個私人聚會的地方也許不錯。連名字都取好了,叫:心經。   這個名字來自張愛玲的小說,講的是一個暗戀父親(當然她父親似乎也是愛她的)的女   孩,始終在暗地裡和母親爭著父親。卻沒想到,最後父親娶了她最好的朋友。   故事寫得很詭秘,我卻喜歡。覺得女人的心思原來都是一本大大的經書,用著你看不   懂得文字,讀不懂得語言,解析著一段一段的心思。   我前前後後讀了幾十遍這小說,讀到後來竟然也不記得那故事了。除了眼前老是那舊   式電梯的聲音和初夏陽臺上的星星,女孩子手裡的冰激淋筒,其他一切的一切都成了   那“經”,把心思刻著,越刻越深,越來越不為人知。   你要是想開,胡岩說他可以幫忙貸款。。。   梅蕊小聲地說,語氣裡有些討好。   我痛恨她這個時候提胡岩,雖然我假裝著不知一切,可是捫心自問,我依然不能不在   乎吧。   你和胡岩想開,你們就開好了,何必要編排了我進去呢?   安,你怎麼這樣說呢?梅蕊受了委屈,把手從我的胳膊裡抽了出來,我不過是想讓你   開心。   你明明知道我在這裡沒多久了嘛,何必再撩我的心思。   可是,我想,也許有了這酒吧,你或者可以留下來呢?   她的聲音小得無法聽見,可是我還是准確抓住了。我什麼也沒說,心一直沉到了最下   面,我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叫喊:什麼理由難道比你更重要麼?如果要留下來,只要   你,只要你就夠了啊,還用什麼酒吧事業來作借口?   那天晚上我們有些不歡而散。回到家裡兩個人也不吃什麼。她躲到客廳裡去寫稿子,   我在房間裡放了錄像帶去看。也不記得看了些什麼。心裡開始埋怨自己的任性。   就這樣過了好長一段,肚子開始咕咕叫,這才想起該去廚房弄些吃的。   經過客廳,卻發現裡面的燈是暗的,她的電腦開著,人卻不在。我又去廚房浴室轉了   一圈,還是沒有她的影子。   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出去的。我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子夜了。   我連續往呼臺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有回音。她的手機也是關著的。   我癱軟在沙發邊上,這樣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我們之間雖然也會為一點小事爭   吵,可是總會立刻和解,而現在她這樣不告而別,可見事情是異常的嚴重。想象著她   可能做蠢事,我的腦子轟地炸開了,整整空白了幾分鐘。才猛地站起來:我得去找   她!   我匆匆披了件衣服出門,走到門口便覺得一絲涼意。   在弄堂口截了一輛的士。司機問,小姐去哪裡?我猛然醒悟我並不知道她的去向。   隨便吧,你開著車隨便在馬路上兜,我想找人,可是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我也不顧司機詫異的目光,拿了手機繼續呼她。車從淮海路開到金陵路,再開到八仙   橋,開到延安路,開到人民廣場。。。   我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一邊往家裡打電話一邊跟呼臺小姐說,每隔三分鐘請呼一   次:你在哪裡?   車開到福州路時,我的呼機響了,我迫不及待地打開看,我看到上面寫著:   我在你心裡。蕊   我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滴在熒屏上,我的手劇烈地抖動著。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我   猛然想起自己是多麼傻,連忙跟司機說“去外灘”。司機回頭看看我笑了笑,說,小   姐老有勁厄。(很有趣)   我被他一逗,破涕為笑,也來不及怪他多嘴,只催著他快點開去外灘。   我在外灘的防汛牆邊看到了梅蕊。她一個人在那裡趴著,長發在夜風裡飄動著。她一   動不動,就那麼靜靜地趴著,看著遠方。   我才走到她身邊,她異常平靜地說,安,我知道你會來的。   我在心裡說,阿蕊你快急死我了。可是嘴上卻什麼也沒說。只默默脫下了衣服給她披   上“阿蕊,那麼冷,你在這裡吹風會生病的。”   如果我生了病,你是不是就可以不走了?她側著臉,調皮地笑著。   我走過去,酸楚地從背後環住了她的腰,把臉貼在她的後背上。   我聽得她說,安,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麼?   我也不答,緩緩搖了搖頭。   她也不管我,自說自話地繼續下去。安,今天是你24歲生日,你的本命年。   我貼著她的背,說,是明天吧?   她忽然轉過了身,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說,你忘記了,現在已經過了子夜了。   她顯得很興奮:我剛剛還在想,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把禮物給你,如果你不來,我   就把它扔到江裡了。   傻瓜。我伸手去環她的腰:這裡是我們定情的地方麼,我當然知道你會在那裡。   對啊。她笑了:我忘記了,你說的,心有靈犀,何必一點再通?   我上前抱住她,很緊很緊。她柔柔地貼將過來,在我的耳邊,呵氣如藍:安,我好喜   歡你啊。   我也喜歡你啊。我用臉去貼著她的。一時之間,整個都市都似乎消失了。   就這樣抱著不知過了多久。梅蕊忽然說,安,我還沒給你看禮物呢:我真高興,我是   第一個跟你說生日快樂的人。   說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只精致的絲絨小盒子,放在我的掌心上:安,你打開看啊。   我就那樣托著,撒嬌道:你打開嘛。   她朝我很寬容地一笑,伸手去打開:一顆水晶心躺在紅色的絲絨上,配著鉑金的鏈   子。   她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去捏了出來,再打開鏈子,然後把那顆“心”掛在了我的脖子   上。   你知道,她看著我,幽幽地說道:把這心,拴在你的脖子上,這樣就不會掉了。就算   我們再不能一起,不能看見,可是這心總在你身上牽著,掛著,你就會知道,我是惦   記著你的。   她一邊說一邊笑。她的笑裡竟然沒有一絲怨由:我本來想買了戒指給你的,可是我不   是那個可以守你一輩子的人。也不能令你破了什麼戒,就把自己的心給你吧,我知道   你喜歡水晶的,只有她是最最純粹的。。。   我再也聽不到她說些什麼,遠處的碼頭上,是進港的船發出了停泊的汽笛聲,而我的   眼前,早已模糊一片。   阿三有問:心有靈犀,何必一點再通。真的很有意思呢。   是啊,如果一個人與你的心是相同的,那麼,不論多久,那扇門都是開著的,永遠不   會關閉。      失落的心,是不是,   可以找回來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2.157.36.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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