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上海往事 15-17

看板bi-sexual (雙性戀)作者 (不怕死)時間19年前 (2006/12/11 01:30),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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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梅蕊出了院,好象又成了沒事的人。   期間胡岩呼了她幾次,正好我都在旁邊。看到梅蕊回電話,我就悄悄走開。心裡酸酸   的,可是覺得也只有如此似乎才公平一點。否則Andy的份量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   雖然我每次都很堅持,梅蕊還是常常把我趕走:你還是回去吧,一會胡岩要打電話來   的。   她每次都這麼說,說得我竟然也生了氣,一連幾天都不理她。   沒有她的日子空氣是凝固的。窗外的任何一點一滴的動靜都無法惹人心動。每天下午   偷偷戴著耳機聽她的節目。就這樣到了第三天上,怎麼也忍不住了,打了電話過去,   也不說什麼,才“喂”了一聲,她倒在那裡笑起來,說,我倒想知道你還能堅持多   久。   我竟然也被逗笑,在電話裡罵她“神經”。她卻越是笑得歡了。揶諛道:神經不神經   我不知道啊,就是知道堅持不打電話。   我聽了臉一紅,覺得自己實在也沒什麼再可以矜持的,心裡恨恨地,嘴裡“呸”了她   一聲,那邊卻幽幽傳來她的聲音:安,你好麼,我很想你啊。。。   那天我們約了去郁金香吃晚飯。幾天不見,竟然覺得似乎是隔斷了天涯一樣,下了班   便匆匆趕去,到那裡坐下要了一杯咖啡,才發現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個小時。   于是便順手拿了一張紙涂涂畫畫,不知不覺中竟把她的名字涂滿了整張的餐巾紙。然   後拿遠了在那裡看,傻笑著繼續再涂。   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跑到身後邊的,悄沒聲息地就一把搶走了那紙。我也不回頭,還   是那麼呆笑著,一任她從後邊繞到前邊,看見她了,就那麼看著她笑,她也笑,兩個   人竟然這麼面對面呆笑了好幾分鐘。那個服務生就走了過來。   我們各自要了東西吃。也不說話,扒拉著盤子裡的東西,便抬頭去看她。她也正好抬   起頭來,又笑,我忍不住就說,再這麼下去,要餓死的。   她扑蚩一笑,答了一句:秀色可餐啊。   兩個人又笑。   沒想到三天不見,人都可以偷偷吃了笑藥一樣,那一頓飯等到牛排都冰涼了,竟然還   只動了小半塊。于是就要服務生收了去,又叫了咖啡來慢慢喝。   梅蕊拿了我的筆,又抽了飯店的鋪紙,那種紙很漂亮,是郁金香專用的,上面四周都   是郁金香。梅蕊就在那裡隨手畫著,一邊聽我說話。   我告訴她我得去北京出差一個星期。   梅蕊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我說,那你自己一個人小心一點。要不回爸爸媽媽那裡住吧?   沒關系的。她還是不回頭,只冷冷說了一句。   我有些悵然,惱怒于她的心不在焉,便住了口。   她似乎忽然醒了,停下了手裡的筆,抬頭看我,忽然冒出一句,你有沒有吃過八喜冰   激淋。   那是什麼?我問。   一種很好吃的冰激淋,不過只有燕沙有賣。   說完她又去擺弄那張紙。   你想要些什麼?我得呆一個星期呢。   不要了。她還是不肯抬頭,過了一會兒,她低著頭在那裡很輕很輕地說,如果你可以   不去就好了。   傻孩子。   我斜著頭看她,說,我很快回來的。   我知道你是和簡妤一起去。許久,她才蹦出這麼一句。   原來如此。   我這才明白她干嗎要在那裡生悶氣。原來她心眼還挺多的呢。   小姐啊,我們是工作啊,我說,簡妤的那個片子我已經答應她拍了,不去就得毀約,   雖然罰款也不是很多,可那樣不好對不對?   誰讓你不去啦?她忽然叫了起來:是我說不去麼?我只是說,如果。。就太好了。可   是我沒讓你不去啊。   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看著她。   她還是一個勁地在那裡涂抹著。   那天晚上有些不歡而散。我們各自回家。我先送她上了車,她朝著我看,我伸手拍拍   她的臉,說,我很快就回來的,你放心吧。   她臉上勉強堆了一個笑,跟我說了聲Bye,就一頭鑽了進去。   到家以後我立刻給她打電話,卻發現她並沒回家。于是再打她的手機,也不在。呼   她,一直沒有回答。想著她剛才的眼神,忽然之間就有些不祥。   因為怕她打電話來,我也不敢睡死,把床頭的燈開著,半睡著。   半夜的時候呼機突然響了。我連忙打開看,是梅蕊的留言:出來開門。   我立刻輕手輕腳跑出去,怕驚醒了父母。穿過客廳,我隱約看見一個身影在黑夜的窗   口,被路燈光投影在窗帘上。我猶豫著她的身體怎麼一下子變得那麼大。幸好是夜   裡,也來不及細想,就去開門。   門一開,卻不是梅蕊,一個毛絨絨的東西竟然一下子伸到我面前。我被嚇了一跳,下   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就聽到她壓得低低的,卻是忍不住的惡作劇成功以後的壞   笑。   我連忙一把拉了她進來,用食指壓住嘴脣示意她“輕點”。她在月光下吐了吐舌頭,   又把那毛茸茸的東西往往懷裡塞:原來是一只巨大的史奴比狗。雪白的長毛絨,黑眼   睛,黑耳朵,煞是好玩。   我們兩個躡手躡腳回到我的房間,我手一松,那小狗就被遺棄在了一邊。我空出身子   來抱她,她軟軟地就依在了我的懷裡。她的臉冰冷的,我連忙用自己的去貼住,一點   一點地去溫熱了她。   我們一起鑽進毛毯,把那只大狗放在兩個人的中間,她的頭斜斜地靠在我的肩頭,就   這麼安安靜靜地靠了幾分鐘,她忽然說,安,這是我們的“兒子”,我叫他“啵   啵”。   那一夜到底聊了一些什麼,我竟然都再也記不得了。只是隱約裡,她瘦弱的身體倦縮   在我的懷裡。她的手在那裡不停地擺弄著我的頭發,她說,安,你這樣抱著我,真   好。   早晨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梅蕊竟然已經走了。我看著空蕩蕩的床的另一半,疑惑自己   是不是在夢裡。   一回頭看見“啵啵”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坐著,我終于認識到,一切都不是夢,梅蕊昨   天晚上在這裡。而此刻,她已經走了。   我在書桌上發現一張疊成鳥兒形狀的彩紙,展開來發現那是“郁金香”餐廳的,上面   除了梅蕊隨手畫的那些嘴脣,心,花,箭,她還在那些圖案穿插中寫了幾行小字:   “我願意是澆水的園丁,將黃昏的郁金香種滿你的心房。”   “是我的心偏偏不肯聽話,它自說自話地把自己許配給了你。”   我拿著紙不肯動,眼淚無聲地滑落在了紙上。。。   阿三有問:你們兩個真有趣,明明都愛得不得了,卻總是拿了男人出來作擋箭   牌。   也不是的,因為我總覺得我們的感情和男女之間的還是有不同,到底不同在哪裡,我   也說不清楚。   很多年以後,   不知道還會不會記得那種叫“八喜”的冰激淋?   (十六)   到了北京我便一頭扎進了劇組。   我們拍的是一段高粱酒廣告,用了大量的京劇段子。這是簡妤在國內第一次拍電視廣   告,我為她寫的本子。   北京已經有些涼意,我們住在小西天,那裡是影視圈裡的人聚集的地方。晚上和簡   妤常常去那邊的小館子吃飯,要一個拍黃瓜,喝一點啤酒就把所有的勞累都給壓下   去了。   簡妤忽然提到梅蕊,說那個女孩太自戀了,在這樣做下去會瘋的。我也不答她的話。   可是心裡明白她說的也並非沒有道理。這之前上海已經出了一兩樁這樣的事,我也   常跟梅蕊說,節目做太久會一直沉浸在那種氛圍裡面無法自拔。   每次說,每次她就要跟我爭辯,我心裡知道她是愛極了這份工作,所以也不再去勸。   只是心裡擔懮著她的身體。   在北京的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先給她打一個電話;有時候在大街上拍戲,忽   然心有所動,四處去找公用電話打。無時無刻,就怕自己這樣一走,把她冷落在那個   城市裡。   她在電話裡總是興致高昂,說自己又發現了一些什麼新東西,要等我回去一起看。原   以為隔著遠些可以沖淡一點,這樣反而卻更依戀了。每時每刻似乎都牽著掛著,到了   最後簡妤已經忍無可忍,打笑說,再不放你回去你得殺人了。   我看著她,無奈地笑笑,覺得這個秘密也許這一輩子就只能讓她知曉了。劇組的人則   一律說,安的男朋友真有福氣啊。   我從他們的話裡似乎已經看出了未來:沒有未來。   倒是簡妤大約看出了我的心思,那天特意約了毓和她的女朋友阿敏到王府一起吃飯。   關于她們的故事圈子裡傳得很神秘,似乎是毓在出名之後就被阿敏一路瘋狂追過來,   追到她結了婚還是不肯放棄,就這樣等了很多年,自殺了三次,最後還是如願以償,   她帶著她私奔去了美國。   到了美國一切從頭開始,阿敏去餐館打工,支持毓念完了碩士學位。然後兩個人開了   一家小小的錄像店,從最基礎的做起,十年不到,竟然發展成了在亞洲很多地方都有   辦公室的跨國公司。房地產,股市,影視,媒體,她們都有一些投資。滾滾而來的財   富使得她們如魚得水。兩個人一起十來年,合作了很多的廣告和影視經典。不論毓在   哪裡拍戲,阿敏總是形影不離。   據說有時候毓睡午覺,阿敏就會在旁邊等著,看著,或者守在房門口不讓別人來打   擾。難怪圈內人打趣,說毓都不會老的。   正在胡思亂想著,毓和阿敏已經出現在了大堂。   我甚至不用簡妤去提醒,因為就算在萬千人叢中,她們也可以立刻抓住人們的眼睛。   毓無疑是個大美人,她的美是那種天生麗質的樣子,不需要刻意去裝扮什麼。現下不   過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套洋裝,但到了她的身上便形成了一種自在的飄逸。相比   之下,她身旁的阿敏則是另一種的風格,一身的白,不是那種沒有血色的白,是看過   太多繁華與誘惑以後會令人安心的白。不誇張,不招搖,實實在在地存在在那裡,恰   到好處地點襯著毓。那麼執著,那麼有力,無法逃避的一種沉定。   待她們兩個走近,坐下,我霎時被三個相貌氣質各異的女子逼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左   看看,右看看,竟然笑了起來。私下裡覺得這天下美貌的,大方的,靈氣的,各色各   樣的女子竟然是那麼多了去,而還有不少被湮沒在人群中,若做成一個女子俱樂部,   聚天下才貌美色,豈不美哉妙哉?   她們似乎都明白我在笑什麼,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看菜單,然後大家點了菜,也不算   熱絡,也不算冷淡地聊著。簡妤因為兩邊都熟,便穿針引線一般地在那裡互相照顧   著。說著說著我的心思竟然飛了出去,眼前晃著梅蕊的身影,耳朵裡隱約是樂池裡的   鋼琴聲,卻再也沒了其他的痕跡。   毓和阿敏在那裡默契地交換著眼神,偶爾毓會象小女孩一樣去抓了阿敏的手來摩挲幾   下,看得我呆呆地。覺得如果自己也有她們這樣的事業基礎了,也許就可以給梅蕊一   個未來,雖然今天的我們在同齡人面前還不錯,但和能夠獲得“自由,隨心所欲”的   代價來比,卻是差得太遠太遠了。   從王府出來便覺得又喜又懮,仿佛自己大概再努力也不會有那麼一天。這樣想著不免   黯然,再想想那越來越近的婚約,竟然對自己很失望。回到房間倒頭就睡。快到12點   了梅蕊打電話來,我跟她說了晚上的事情,她也悶悶地,說,今天我回媽媽家了,她   問我有沒有男朋友,我就把胡岩的事情告訴她了。   我猛然覺得這次出來竟然沒跟Andy打招呼,也不知道自己是疏忽還是根本不願意他知   道。這會兒梅蕊一說胡岩,我倒條件反射一樣地便想到也該給Andy打個電話。于是匆   匆掛了梅蕊的電話去撥美國長途。   那邊鈴聲響了一會卻沒人接。答錄機跳起來的時候我聽到Andy孩子氣的聲音,心一   軟,眼淚卻下來了。也沒再說什麼,就擱了話筒。   就這樣挨到片子拍完,比原定的一個星期還超過了兩天。最後一晚劇組在燕沙隔壁吃   飯,我忽然想起梅蕊說的八喜冰激淋,于是就去買了一大桶。我脫下外套把冰激淋包   個嚴實,簡妤在一旁笑我:   你知道,冰激淋化了再凍住會有毒的。   我不會讓它化了的--我朝她笑笑。覺得自己有些發痴。   她無奈地聳聳肩,說,你呀。。。   我再朝她笑笑,彼此心照不宣。其實我很感激簡妤,覺得她如此善解人意。有時候我   也想,如果那時候接受了簡妤事情會不會不同?   每次這樣想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太無恥,但好奇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會想,甚至也曾下   過決心要問問簡妤。只是一直未等到我開口,她卻已經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了。   不過這是後話。   一路從小西天到機場開了很久。出租車裡我還是緊緊抱著那盒冰激淋。和我們同車的   導演老余不時回頭看看我,又指著冰激淋,說,只有你們這種談戀愛的女孩子才會發   這種瘋,大熱天抱個冰激淋回去。   我也不回答,只是沖著他笑,一路上心裡盤算著梅蕊看見這桶冰激淋會怎麼樣。這樣   想著就到了機場。   上了飛機,我把冰激淋交給空姐,讓我失望的是,飛機上竟然沒有冰箱。小姐很抱歉   地看著我,說,我幫你放在冰塊裡,不過一會兒可能也會化了。   就這樣忐忑著,飛機總算落了地。我抱著冰激淋也顧不得去取行李先往外沖。老遠就   看見梅蕊在那裡朝我招手,我舉起手裡的冰激淋,很驕傲的樣子。她似乎一驚訝,轉   而開心地笑了,大聲在那裡叫:安,快過來!   我飛快地跑了過去,隔著欄杆把冰激淋給了她。她一只手接過桶,一只手卻迅速地在   我的手背上撫摸了一下。我一轉掌,也握住了她,借著那一大桶冰激淋的掩護,我們   迅速地把所有的思念,感激,期待和愛戀,都在那一握中完成了。   阿三有問:哈哈,看來這八喜冰激淋還真有魅力呢。   是啊。我想,愛一個人,就是想對她好,對她好,就是在她無意中提起的時候,記住   她的話,然後去實現她的夢。   如果這個秘密不再成為秘密,   世界又會是什麼樣子? (十七)   有一種人,活在黑夜裡。心中壓著千斤的秘密,不能說,不能吐。把它燒在煙卷裡,   一口一口地吸入肺中,再吐出來。讓“秘密”就這樣消失在暮色裡,彌散在空氣裡,   讓夜色掩護他的悲涼,逃離。而那個時候,我,總是可以聽到遠處有口琴的悠揚。   天有些涼意了,梅蕊終于決定搬家。   這個決心來來回回下了好多次,總歸以志杰的苦苦哀求而告敗。    志杰是梅蕊初戀的男人。那時候她還在大學裡念書。一邊在一家酒店的工藝品博物館   兼著差事。   有天來了個很干淨的男人,問梅蕊想看一看玉器。梅蕊雖不是什麼職業鑒賞家,但因   著從小的家教,對古玩玉瓷都是有些研究的。于是便將七千年中國玉器史娓娓道來。   自新石器時代的紅山,良渚文化,講到商周所謂“君子無故,玉不去身”的“五德六   瑞”,再從漢代的“金縷玉衣”講到“三國白玉杯”,“唐獸首形瑪瑙杯”,以及宋   元的“玉玩”,最後把明清爐、薰、瓶、鼎、簋仿古玉器再一一析解,倒把那個男人   聽得一愣一愣。   那天他從梅蕊手裡買了一個玉洗,一個筆筒。過了兩天,他又來。梅蕊見了也很親   切,便又介紹了一枚仿宋的鴛鴦玉墜給他。那個男的讓她用紅色的綢緞包了,笑笑離   開了。   晚上梅蕊下班正在跟老板一起打烊,那個男人卻又來了。梅蕊說“我們打烊”了。男   人說,我就是來等你下班的。   他們沿著延安路一直走,拐進陝西路,又慢慢踱過了茂名路。那時候天已經慢慢暗   了,兩個人也不多話。梅蕊只指些舊的建筑給他看。   隔了很久,男人才說,我一直以為上海是鍍金般的浮躁,卻不想也有如古玉般溫潤的   女子。他在老錦江門口停了下來,拉住了梅蕊的手,把那個紅色的小包塞進了她的手   心:我知道這樣做是冒犯了你。可是不這樣做,我又怕終于我會錯過了。我們就在這   裡別過了,我也不問你的名字,你也不知道我是誰。我以後用那筆筒,便會記得是你   的手捂過的,你見了這墜子,便也會記起我一些   梅蕊卻早已也說不出什麼,只是那麼低著頭,過了很久才很輕,很輕地說,你是志   杰,你進門的第一刻起我就認出你來了。我看你的書,一直一直喜歡的。我沒有想   到,我們會這樣遇見。   志杰聽了,拉過了她,把她摟在了懷裡,拼命地用力抱著,說,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怎麼會是這樣的呢?   又過了兩個月,志杰仍然到店裡去找她。可是梅蕊已經回學校了。志杰就一路追到了   學校。老板娘並不知道梅蕊的具體情況,除了名字和學校,其他都是空白。志杰就在   校門口等了三天。後來總算問到了梅蕊班裡的一個同學,才把他帶到宿舍。   他在樓下等著,想象著她看見他時可能會有的表情。那樣等了又等,想了又想,突然   抬頭,她卻已經在那裡了。   她在那裡笑著,一種所有的一切都了然在心的燦爛。似乎早就有的約定,她自信他不   會失約。   那天他們在校園後面的大排檔吃飯。他本來想帶她去好一點的地方的,她卻執意要請   他吃上海的小吃。他們吃了沙鍋餛吞,小籠包子,外加一碟臭豆腐。把他吃得呲牙咧   嘴的。兩個人都孩子一樣地興奮著。臨要回去,她撒嬌著說要吃羊肉串。他便買了一   大把給她,她卻不吃了,一只手捏了直直伸過去,就那麼舉著,看著他一塊一塊地用   牙尖小心咬住了,然後再從鋼簽上套下來。那濃烈的孜然味道把他嗆得臉通紅,她便   伸了手去拍他的背。。。   那一次,志杰在上海住了一個星期。周末的時候她帶他去蘇州看了專諸巷。那是明代   的琢玉中心,有“良玉雖集京師,工七則推蘇郡”之稱。   兩個人還騎著自行車去玩拙政園,逛觀前街。回來的火車上,志杰說,我想在上海買   一套房子,以後也可以常來住住,看看你。   梅蕊其實從報紙上就得知志杰是有家室的,可因著心裡的那份“喜歡”,卻也任性著   自己,他這麼說,她也不反對。于是他就真的回去作了一些經濟上的分配,然後搬了   一箱的書到上海來了。   梅蕊搬進西霞路一百八十號二樓時,這裡還沒有什麼人。屋子裡沒有電話,沒有煤   氣,也沒有熱水可以洗澡。兩個人買了一個電爐來煮飯,還常常會把保險絲燒斷。有   一個晚上就這樣餓著肚子在黑屋子裡過了一夜,兩個人便瘋狂地做愛,一直到精疲力   竭為止。   月光下,梅蕊看著志杰說,如果我是“玉”,那你就是“解玉砂”。志杰聽了就笑,   說你怎麼可以那麼黃色?梅蕊又笑,說,男人硬一點沒什麼不好。志杰再罵她“黃   色”,兩個人又鬧成一團,結果就在那天,梅蕊懷上了志杰的孩子。   志杰因為一個筆會去了西安。梅蕊等不及,買了去新疆的車票。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   麼會選擇去那裡。反正上海是不行的,萬一被查出來自己的一切就都完了。去新疆是   因為正好有個小時候的朋友在那裡做婦產科護士。梅蕊打了電話給她,朋友說,來   吧,沒問題,這裡天空那麼高,再煩心的事情都會過去的。   她在新疆做了人流,順道去了和田。她聽說那裡的玉是彩色的,她想看一看,五顏六   色的玉會是什麼樣子。她在集市上為志杰買了一個玉佩,那是他36歲的生日禮物。她   用紅絲線串了它,又用嘴親了親,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那塊玉她一直貼身存著,到了上海自己叫了車回家,卻發現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回來   還是那樣。志杰開會早就結束了,梅蕊知道,他一定是直接回那個家了。   梅蕊在屋子裡等了一個月,其間志杰往學校給她打過幾個電話。梅蕊又搬回了宿舍,   西霞路的房子卻一直那樣空著。她只是周末在回家之前去那裡拐一下,開開窗透氣。   屋子裡還放著志杰的書,卻沒了他的氣息。   那樣過了快半年,志杰回來了。   可是梅蕊發現自己再也沒能力愛了。她還是為志杰熨好所有的襯衫,配上相應的領   帶,又特意陪他去淮海路給他太太挑選禮物。   她把志杰送上飛機,說,房子我幫你留意著賣了,或者你還是可以來住,但我會搬走   的。志杰看來很是黯然。他說房子就留著你住吧,正好拿了一筆稿費分成,加上以前   付的,過些日子,這個房子就算是買下了。   梅蕊說那也是你家裡人的,我不要。   志杰說,那你先住著,算幫我一個忙,我不會來打擾你的,你放心好了。   梅蕊沒有告訴志杰關于孩子的事情。她還是每次都買他的新書,從報紙上剪下關于他   的文章。但這個男人終于是漸漸走出了自己的生活,除了這個房子。   她打電話,然後寫信給志杰,告訴他自己准備搬家。每次志杰都請她還能繼續住著,   一直到把房款付清。   這樣就又拖了一年,梅蕊暗地裡把那些手續都辦了,然後請了裝修公司把一些破損的   地方都修補了一下,再把裡裡外外刷了干淨。   我陪她一起去看的房子。在淮海路後面的一個小弄堂裡。是那種花園洋房被零碎地打   開了以後的格局。我們在底樓租了一大間,然後隔成兩半。又重新買了床和一些簡單   的家具,算是暫時安定了下來。我也找了個借口搬出來--雖然有些許“最後的瘋狂”   的意味,但似乎總有一種力量在推動著我要那麼做。   我知道,秘密被打破的那一天就要到來。而我,握著她的手,便可以坦然面對。   阿三有問:為什麼最後還是決定要同居呢?   我知道那樣很危險,尤其是我們這樣注定沒結果的。可是,不讓它發生比沒有結果更   殘酷。   于是我們給自己開了綠燈。我對自己說,飲吧,就醉這一次吧。   夜涼如水,   你的呼吸日漸溫柔。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2.157.36.225
文章代碼(AID): #15V4GsaH (bi-sexu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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