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上海往事 12-14

看板bi-sexual (雙性戀)作者 (不怕死)時間19年前 (2006/12/10 18:33), 編輯推噓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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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那天的節目後來被臺領導點名批評了。他們的理由很堂而皇之:同性戀是西方生活腐   化墮落的表現。現在很多年輕人喜歡趕時髦,所以就產生了不健康的思想。我們作為   媒體應該正確對待,千萬不能那樣推波助瀾。   梅蕊沒有和領導爭辯,回到家卻悶悶不樂了好些日子。于是索性要了休假,兩個人把   屋子重新給弄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哪裡弄來的花花綠綠的信箋,歪歪斜斜地貼了一邊的牆。然後歪著腦袋看   著我說,從今天起,你得把它們給填滿了。   梅蕊總是說我是一個天才。有天她一本正經地拿了一本張愛玲的書來跟我說,喂,你   知道麼?你的名字的筆劃和張愛玲是一樣的呢!   那時我正在手提電腦上打一份廣告策劃書,頭也沒抬地跟她說,你就別做夢了,我現   在整天泡在這廣告堆裡,哪裡還有閑心寫什麼東西。再說了,這個世界上,你就別指   望再會出個這樣的人物了。   梅蕊走過來,從背後圈住我,一指手在鍵盤上無聊地撳著,忽然湊在我耳邊說,你不   要去上班了吧?留在家裡寫字好了,我來賺錢養活你。   她似乎很陶醉于自己的想法:安,養一個作家其實也很好的啊。   我回手拍拍她的臉,笑著說,我可不能被女人養。   她幽幽嘆了口氣,走開了。   日後我才覺得這話傷了她,可是一切都是那麼順其自然地跳到了嘴邊。在我的腦子   裡,依然還是男權的社會作祟。並不是輕易可以抹去的。   就這麼在家呆了一個星期,梅蕊已經叫嚷著“太悶”了。一個工作慣了的人忽然整天   無所事事的確會是很難受的。   那天她忽然心血來潮,打電話給速遞公司買了兩張去杭州的票。電話打到我公司,我   正在開會。她就迫不及待地從家裡跑到公司,然後在樓下轉啊轉,最後還是一個同事   發現了問她找誰。她說了我的名字,別人才領她上來。   這是她第一次來我的辦公室。   一切都亂糟糟的。我讓她坐在我旁邊,說,還有一點就好了。她安安靜靜的,也不說   話,就那麼看著我,要不是有同事會進進出出,我真恨不得把她摟在懷裡。   兩個人的時候,我尤其喜歡這種默契感。梅蕊是個特別奇怪的人,安靜的時候可以讓   你覺得她不存在,可是一滔滔不絕起來,誰也插不上嘴。   就這樣一直等我把手頭的東西弄完了,她才看住我,然後就笑,說,你能不能請兩天   假啊?   我看著她就知道肯定有什麼鬼主意。故意淡漠地說,不行啊,明天要開會啊。   她果然中計,急道:人家已經把票也訂了啊。   我暗暗好笑,卻還是不肯就此罷休,板著臉說,你做事也不征求我意見,一點也不尊   重我的。   我這麼一說,她竟然不響了。過了許久,才嘆口氣:埃,我們畢竟是兩個人,不可能   象一個人那樣默契的。   我聽她這麼一說,急道:不要亂講啊。我什麼時候要違你的意了。只要你高興的事   情,我都是會陪你的嘛。好吧,我今天就辭職好了,明天咱們就出發去周游世界。   梅蕊被我“扑蚩”一聲逗笑了,說,你就會耍貧嘴。我是想我們兩個都好久沒離開這   個城市了,我覺得這黃梅季節也該過去了。   我們第二天便去了杭州。   以前每一次去都會覺得那種艷俗,但和梅蕊在一起,卻覺得一切都新鮮起來。   她換了一套工裝褲,看上去很青春。西湖邊上,她在那裡大聲地數著那紅的桃,綠的   柳:一顆桃樹一棵柳。   我不斷地在那裡搶鏡頭,她也不管我在拍什麼,一路上瘋著,象個孩子一樣。   午後的西湖開始安靜下來,那時候耳朵總覺得是失了聰,也不期待真的能夠聽到什   麼。   我們斜靠在船舷邊,我在後,她在前。我伸著臂把她摟進自己的臂彎,她的後背貼緊   了我的胸口。她的幾根頭發在我的臉上撩撥著。   也不說話。   倒是那艄公是個識趣的人。只關照他一聲:把船劃到湖心停著,他便再也沒有打擾過   我們。只背對著,用腳偶爾踩幾下槳。   我看到有煙霧在他面前飄起來,原來他抽的是旱煙。   我抬頭看天,瓦蘭瓦蘭的。低頭去看她,閉著眼睛,臉上透著嬰兒般的笑。我想她是   在做白日夢吧。   我的十根手指都和她緊緊糾纏著。我稍稍緊了緊,她便立刻回應于我,手心對著手心   ,他們說,這樣的姿態是彼此最接近的。   一切都是那麼靜謐,只有一聲兩聲的船槳拍打著湖水的聲音。我附在她耳朵邊,輕輕   唱著:   半冷半暖秋天 熨貼在你身邊   靜靜看著流光飛舞   那風中一片片紅葉 惹心中一片纏綿   半醉半醒之間 再認笑眼千千   就讓我象雲中飄雪   用冰輕輕吻人臉 帶出一波一波的纏綿   留人間多少愛 迎浮生千重變   跟有情人 做快樂事 別問是劫是緣   象柳絲象春風 伴著你過春天   就讓你埋首煙波裡   放出心中一切光和熱 抱一身春雨綿綿   。。。      阿三有問:聽你說故事的時候常常覺得不真實,是不是你加了很多的臆想在裡   面呢?   也許是有的。很多時候,當我回憶起那段日子的時候,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真   的發生過呢,還是我的想象。      如果音樂讓你醉,不要拒絕。   可以真心醉倒的時候不多。   (十三)   夜黑透了的時候我們拐進了學士路的JJ。   那時候全國各地到處都是這個叫JJ的舞廳。杭州的這個做得很不錯。   梅蕊拉著我的手往裡走。迎面是一陣薄薄的煙霧彌漫過來,透著輕薄的香氣。   一堆一堆的年輕人打扮得奇形怪狀,相比之下我們顯得很不時髦。   我在門口買了兩個熒光手鐲,給她套在手腕上。她就在那裡一甩一甩的,裝著巫婆的   樣子來嚇我。   我被她逗笑,兩個人便瘋成一團。   舞池裡已經擠滿了人,我們挑一清靜的地方隨著音樂晃,很快便和著滿池的醉人兒融   合在了一起。   在鐳射激光下,梅蕊的身體象蛇一樣在扭動,她嫵媚地做出各色的動作來,挑動著我   的節奏。不知不覺兩個人便開始跳辣身舞,雖然是在舞池的邊上,只一會兒便圍了不   少的人在那裡隨著節奏給我們鼓掌。   音樂裡,煙霧裡,梅蕊的身體柔軟得象一條水蛇,曲曲彎彎一直到了地面,又忽的一   聲直起腰來。這樣起起落落,她越舞越狂,竟然也沒有要停的跡象。   有兩個老外便在人群中擠過來和我們一起舞,梅蕊又從這一邊舞到那一邊。   以後每每想起這個情形,我的耳邊總是那句:   你答應我不要在這深夜裡買醉,不要讓別的男人見識你的嫵媚。。。   我把那“別的男人”特意改成“男人女人”。   梅蕊聽我那麼唱出來,笑得喘不過氣來。   跳累的時候,梅蕊去吧臺拿飲料。每一次跳舞,她總是要金湯力,後來到了美國,我   便常常在家裡自己調:一瓶特干的杜松子酒,配上冒著氣泡的湯力克水。再後來我就   用雪碧七喜之類地去調,竟然也有不同的味道出來。但我始終,沒有機會,調一杯給   她喝。   我們正在那裡喝酒,旁邊一個男生就朝我們這邊笑。我小聲對梅蕊說,是你的聽眾   呢。梅蕊聳聳肩,說,杭州?不可能吧?   話音還沒有落,男孩已經走過來了。他看上去不過是20出頭的年紀,有些面腆,大約   是思想斗爭了很久,終于開口說,他們在那裡打賭,看我能不能請到你們呆會一起去   酒吧擲骰子玩。   我不耐煩地斜了他一眼,說,不去。   梅蕊拿手輕輕拍了我一下,又回頭跟那男生說,是不是去卡桑布蘭卡?   男孩一聽就笑了,連忙點頭道:是啊,是啊,你也很熟那裡啊?   梅蕊不答她的話,徑直轉過來對我說,咱們跳一會就去,我喜歡那裡的泡沫紅茶。   那男孩在旁邊既沒得了答復也不好走,心裡大概也是暗喜的。呆會只要我們出現在那   裡,他自然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是他請來的。   這會兒看我們都不再答理他,自說自話地跟我們扮了個笑臉,丟下了一句“呆會   見”,就走開了。   到卡桑布蘭卡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那裡的市面卻好象剛剛做開。老板和夥計都在不   斷地招呼客人。那地方簡陋得可以,做成樹一樣的桌子凳子,每個人都用特別大的啤   酒杯喝著冰啤。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男孩,他看見我們進來就大聲地舉著手叫:這裡啊,這裡。   我和梅蕊相視一笑,也沒理睬他,就近找了個地方坐下,叫了兩杯紅茶喝起來。   這樣大概喝了五六分鐘,一個高高大大很帥氣的男孩走過來。也不問,就自顧自地坐   了下來。我們都沒有坑聲,就這樣沉默著。   只見他變戲法似地弄出個小竹桶來,朝桌子上面一放,然後說,怎樣?誰輸了,誰罰   酒啊?   誰怕誰啊。   梅蕊這麼一叫,把我和那個男孩都嚇了一跳。那男孩哈哈大笑,然後招呼酒保要了三   杯扎啤。   說好了,誰輸就喝一口,不醉不歸。   難得他長得清秀,說出來的話倒還是很豪氣的。   就這樣,我們認識了胡岩,因為那天他在那裡大叫一聲,不醉不歸,我們就叫他胡不   歸。   那天的結果是每個人都喝得有了三分醉。胡岩借酒裝瘋,在那裡直直地盯著梅蕊看,   看得我心煩意亂,又不好發作。可以說,我從一開始對胡岩就是沒有好印象的。不管   梅蕊是不是真的喜歡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但胡岩,就這樣在我們毫無防備的時候   闖進了我們的生活。   酒吧一直開到凌晨。胡岩的那兩個朋友後來也加入了我們。大家一直在那裡聊天,原   來他們都是最早的“紅馬甲”,現下已經混得相當不錯。算得上少年才俊,怪不得看   人都是斜著眼的。   不知道是誰提議去初陽臺看日出。大家就一起起了身,浩浩蕩蕩地往湖濱走。   月亮還在頭頂上,而那太陽的輪廓已經成形了。   阿三有問:怎麼出來個胡岩呢?   後來很多的事情都和他有關啊。   春天就是這樣的,待到你醒來,   風已過耳。   (十四)   回到上海梅蕊就開始准備她的新節目。   雖然也是直播節目,但因為是白天的,話題便常常不如以前黑夜裡的那麼敏銳。只是   梅蕊的柔情主義風格是一如既往的。才開始幾個禮拜,就在收聽率的排行榜佔據了高   位。   沒有黑白顛倒的生活,她顯得比以前有了精神。我因為離開家裡太久怕父母擔心,便   也隔三差五回家去住了。我知道,有段時間,她和胡岩作她說,你出來吧,太陽那麼好 ,我們去玩啊。   我和她約了去東郊的森林公園。那裡很少人,蕊兒想騎馬。   我因為身上不適,就在那裡看著她。她挑了一匹很高很亮的馬,跨上馬的時候她朝我   莞爾一笑,馬師輕輕地拍拍馬的脖子,然後一拍它的屁股,馬兒就跑起來了。   梅蕊很快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馬場是個大圓圈,跑到背面就無法看見了。那時候心   裡忽然有些害怕,怕她就這樣真的永遠消失了。   梅蕊興致很好,一下子買了好幾套票,休息時她跑過來,我拍拍她汗浸浸的臉,說,   別太累了呢,一會腿肚子都抽筋了。   她朝我淘氣地一吐舌頭,撒嬌道:那你回去幫我捶嘛,我現在興致正好呢。我再騎兩   圈就知道怎麼對付這家伙了。   說完她又進了馬場。   這一去,在我的記憶裡象是一個世紀那麼的漫長。我等了又等,望了又望。我的心在   那裡不踏實地跳著,而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對她的牽掛竟然是如此之深,如此之烈。   她是被抬出來來的。我後悔自己剛剛沒有勸住她,她其實是累極了,她只是想消耗自   己。她想奔,想跑,想把一切的一切都甩在馬蹄後面,她不願意回到現實中間來。可   是,她真的太累了,而無法去駕馭這大自然未被完全馴服的生靈。   我瘋一樣地沖到擔架邊上,她似乎聽見我的聲音,微微張開眼睛,說,安,放心,我   不會死的。   她從擔架上努力想伸出手來拉我,卻一點力氣也沒有。我連忙去握住她的,放在我的   臉上,我努力著不讓眼淚流下來。努力用她的手去抵擋著。   救護車一會兒就來了。我就這麼握著她,一路上她一直閉著眼睛,卻把我的手握得很   緊很緊。我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生怕再也看不到了。   腦子裡一團亂麻,直到看著她被推進X光室。   梅蕊在醫院裡昏昏沉沉  她還是一個人靜靜地躺著。我推門進去,她聽到了聲音,睜 開了眼睛。   我徑直走到她床前坐下,我的心咚咚跳著,我不知道怎樣開口跟她解釋。   她從被子裡伸出手來拉住我,很重地捏了捏,說,安,你別難過啊。我知道你遲早會   曉得的。本來我想,我就這樣瞞著,跟你快快樂樂的,到明年,把你完完整整地交給   Andy,我就放心了。。。   原來她自己早就知道了一切!   我看著她,無言以對。一任淚水從眼裡滑落下來。   阿三有問:梅蕊真是個奇女子。我知道腦瘤病人痛起來是會要死要活的,她竟   然還可以在那裡跟人談笑風生。   是啊,我真是粗心。   後來我才知道,其實她在做夜話節目的時候就開始常常頭痛,常常一邊吃止疼片一邊   去直播的。她自己偷偷去醫院做了腦B超,知道了結果,然後又把所有的病歷鎖在銀行   的保險箱裡。   執手淚眼,無語凝咽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2.157.36.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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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好累...去游個泳再來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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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 19:23, , 2F
>.<~ 早點回來阿 我還想看 (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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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 19:52, , 3F
好深的愛戀,好深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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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代碼(AID): #15U-9nNa (bi-sexu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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