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無風之夏 第五章：李長霖-假面的告白
「啊——！」
我猛地從桌面上彈了起來，急促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冷氣極強的建中圖書館裡，安靜得只聽得見幾聲翻書的沙沙聲，以及窗外被玻璃隔絕
的微弱蟬鳴。幾個坐在遠處溫書的學生抬起頭，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我慌亂地推了推歪斜
的黑框眼鏡，整個人像是剛從深水裡撈出來一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我竟然在圖書館的閱覽桌上睡著了，而且，還做了一個荒謬到令人作嘔、卻又真實得
可怕的惡夢。
在夢裡，我彷彿被分割成了好幾塊。我感覺到背後是張宏濤那粗糙且佈滿工地粉塵的
厚實胸膛，他那根充滿野性青筋的巨物正狂暴地在我的體內瘋狂打樁；而我的面前，蔣慕
潛正穿著那身筆挺的深灰色西裝褲，以一種極致反差的卑微姿態跪在地上，冷酷的單眼皮
下透著狂熱，貪婪地吞嚥、吸吮著我的下半身。
我的雙手被林建洲那長滿薄繭的大手死死按在粗糙的地板上，他龐大憨厚的身軀壓著
我，滾燙的汗水滴在我的鎖骨上；而郭沛源則帶著他那毫無防備的燦爛笑容，用他的修長
手指，逗弄我的胸前兩點。
工地、豪宅、舊公寓、操場……四個十八歲男孩的氣息與肉體，在夢境裡交織成一張
密不透風的網，將我那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絞碎。我在夢裡求饒，但身體卻在他們輪番的
進犯與索求中，不受控制地痙攣、迎合。
我顫抖著低下頭。
西裝褲的襠部，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明顯、甚至可以用猙獰來形容的姿態，高高地隆起
了一大包。不僅如此，布料的內側還傳來一陣冰冷黏膩的觸感——在剛剛那場混亂的夢境
中，我竟然就這樣射了。
「天啊……」
我絕望地將臉埋進雙手裡，胃部一陣翻攪。我到底怎麼了？我是一個三十三歲的老師
，是他們在重考班的導師。我卻在現實中放任這種背德的關係不斷發生，甚至在飽含文化
氣息的圖書館裡，無恥地渴望被他們四個人一起蹂躪。這種深不見底的自我厭惡，像一條
毒蛇般死死纏住了我的脖子，讓我連呼吸都覺得骯髒。
「老師？」
一道溫和、平靜的聲音突然在桌旁響起。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站在我面前的，是李長霖。
他手裡抱著兩本文學雜誌，留著一頭俐落的黑色短髮，前額幾縷順滑的短瀏海，讓他
看起來總有種剛沐浴完的清爽感。鼻樑上那副銀白色的半框方形眼鏡，完美地框住了他偏
細長的雙眼。
「李長霖……你、你怎麼在這裡？暑輔不是結束了嗎？」我結結巴巴地開口，雙手慌
亂地拉扯著有些過短的襯衫下襬，試圖遮掩胯下那依然傲然挺立、無法消退的腫脹。
「我來找幾本外文書。」李長霖的語氣依舊平緩，但他的視線卻在我不自然的動作引
導下，極其短暫、卻又無比精準地落在了我西裝褲那明顯隆起的襠部。
空氣彷彿在這一秒瞬間凝結。
我尷尬得幾乎要當場找個地洞鑽進去。一個為人師表的成年男人，在圖書館裡當著學
生的面發起了情，甚至褲襠還帶著可疑的濕痕，這簡直是毀滅性的難堪。
但李長霖沒有露出任何驚訝、鄙夷或是看好戲的表情。他那雙細長的眼睛只是平靜地
將目光移回我的臉上，彷彿什麼都沒看到一樣，嘴角的笑容依然含蓄而友善。
「老師，我想找上次您在課堂上提到，三島由紀夫的《假面的告白》和王爾德的英譯
本，可是圖書館裡好像找不到這些譯本。」李長霖輕聲問道。
「哦……可能被借走了。」我喉嚨乾澀，大腦一片混亂，只想趕快逃離他那彷彿能看
透一切的溫和目光，「我……我那裡有。我的租屋處就在學校附近的巷子裡，你……跟我
回去拿吧。」
說完這句話，我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公事包，擋在自己的身前
。
八月下旬的台北午後，天空堆積著厚厚的烏雲，一場夏日雷陣雨正在醞釀。
經過訓導處時，幾位教官正神色凝重地低聲交談。我隱約聽見他們從「民主研究社」
沒收了幾本帶有造反意圖的地下刊物。
走出校門，我感到自己、身後的學校與這座城市似乎都不甚太平，紛雜的思緒讓心情
有些混亂。
李長霖跟我回到了我那狹小、凌亂的租屋處。
一進門，我將公事包扔在床上，背對著他在書架上胡亂翻找著那本志文出版的《假面
的告白》，試圖用學術的討論來掩蓋自己內心那些骯髒的秘密，也試圖掩蓋剛才在圖書館
裡的極度尷尬。
「三島由紀夫在《假面的告白》裡，對男體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著迷。」我翻開書頁，
聲音因為一整天的精神折磨而顯得有些沙啞，「那種將『美』與『毀滅的慾望』結合在一
起的描寫，在文學上非常震撼，但也很……危險。」
「危險嗎？」李長霖輕聲反問。
我轉過頭，發現李長霖正安靜地注視著我。他那雙隔著半框眼鏡的細長眼睛，彷彿具
有某種穿透力。他並不知道我在圖書館裡做了什麼噩夢，但他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
紅血絲，敏銳地察覺到了我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老師，其實……我也很著迷於那種美。」李長霖的語氣依舊平緩，但說出來的話卻
讓我心頭一震，「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對男性的身體，有著無法抗拒的迷戀。特別是……
」
他的目光順著我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往下，落在我結實的胸膛上。
「特別是像老師這樣，隱藏在斯文與克制之下的身體。」
「你在胡說什麼？」我慌亂地往後退了一步，手裡那本黃色封面的小說差點掉在地上
。
李長霖沒有繼續用言語逼迫我。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我面前。我們兩人的身高相仿，
大約都是一百七十五公分，但他十八歲的體態卻呈現出明顯的偏瘦與單薄，與我三十三歲
精壯的骨架形成了對比。
他看著我因為極度緊繃而微微發抖的肩膀。
「老師，你最近看起來好累。」李長霖伸出手，那雙白皙纖細的手，輕輕地、不帶任
何情色意味地覆蓋在我緊緊交握的雙手上。
他的手很涼，觸感柔軟。
「我……我只是最近沒睡好。」我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但李長霖卻溫柔地反握住了
我。
「維鈞老師，」他突然改口叫出我的名字，微微仰起頭，那張充滿書卷氣的臉龐上，
流露出一種極致的包容與心疼，「在我們面前，你總是要維持著導師的威嚴，總是要承擔
所有的責任與道德。可是，你把自己的心逼得太緊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我們之間最後的距離。
「你可以不用一直當個完美的大人。剛剛在圖書館……其實我都看到了。你不需要覺
得難堪，也不需要自己一個人承受這些。」
這句話，就像是一根銳利的針，精準地刺破了那個包裹著我所有罪惡感、恐懼與自我
厭惡的巨大膿包。
我愣在原地，眼眶瞬間紅了。
這幾個禮拜以來，我在林建洲面前是個被祈求的引導者，在蔣慕潛面前是被折辱的獵
物，在張宏濤面前是被憤怒撕碎的階級勝利者，在郭沛源面前是一個被拖下水的長輩。他
們每個人都在從我身上索求著什麼，卻沒有人看見我內心深處那崩塌的廢墟。
只有李長霖。只有這個總是安靜、多愁善感的文藝少年，用最輕柔的語氣，接住了我
所有的不堪。
我再也無法維持那份虛偽的堅強。我的雙腿一軟，頹然地跌坐在床沿上，雙手痛苦地
捂住臉龐，壓抑的哽咽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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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cyclops227 (218.173.157.17 臺灣), 06/18/2026 21:1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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